第067章 看戲

  小四子已經換好了衣服。

  也吃了自打他有記憶以來的第一頓飽飯。

  不過半夏怕他常年不沾葷腥，乍一吃身子會受不住，所以選的大多是清淡的食物。

  用過早飯後，還給他吃了兩顆山楂丸助消化。

  從老族長家買的這件衣服，是老族長六歲孫子的，前些日子剛做好，還沒上過身。

  小四子穿著肥了一些，但長短正好。

  頭髮也是洗過的。

  又細又軟還泛黃開叉，頭頂的兩個小揪揪小的有些可憐。

  額前髮絲軟趴趴的垂著。

  小臉又瘦又尖，還比不過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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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一雙眼睛，清亮的很。

  著實算不上好看，只能說太普通太普通。

  丟到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種。

  但是池瑜知道，小四子將來會男大十八變。

  五官會逐漸長開，雖然還能看到兒時的影子，但卻是俊美少年了。

  就算被狼狽的鎖在鐵籠里，也難掩那份光華。

  所以才會被拍賣。

  很多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們，最喜這種看著鮮美卻又桀驁不順的少年了。

  幸而她錢多。

  不然當時還不一定能搶到手。

  「這衣裳不太合身，等到了鎮子上，再給你買合身的。」池瑜說道。

  小四子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眼眸微微垂下，恭敬的叫了一聲：「姑娘。」

  然後說道：「這身衣裳已經很好了，多謝姑娘。」

  「既買了你，你就是我身邊的人了，我自來不會虧待自己人，你也不必謝。」池瑜說道。

  「是。」小四子應了一聲。

  「從今日起，你與五柳村便再無任何瓜葛，如同新生。」池瑜又說道：「給自己起個新名字吧。」

  「我不識字，還是姑娘幫我取吧。」小四子說道。

  「既如此，那就叫明歲寒吧。」池瑜直接把他前世起的名字拿出來用了。

  那麼多年的並肩作戰，她也已經習慣了叫他歲寒。

  「明歲寒。」小四子默默念了兩遍，而後開心道：「我喜歡這個名字，多謝姑娘。」

  「確實是好名字。」落清妍贊道：「昭昭日月明，長青不老松，君子之道竹，傲雪凌霜梅。」

  池瑜只是笑笑，說道：「走吧，我們出去轉轉。」

  「去哪裡？」落清妍問道。

  「看戲。」池瑜的眸底，閃過一抹寒芒：「剛剛郡主不是還抱怨，早上沒帶你一起去懲治惡人嗎？」

  「在哪兒看戲，我最喜歡看戲了。」落清妍輕舔了一下粉唇，眸底露出興奮的光來。

  其實都不用走到近前。

  還隔著老遠，池瑜和落清妍就聽到了一陣吵嚷聲。

  叫罵，哭喊，連成一片。

  男聲，女聲，孩童聲，交織在一起。

  端的是熱鬧非常。

  走到近處，就看到好幾個人正推搡明歲寒的後娘，和他那個弟弟。

  推搡母子倆的人當中，有一個老頭兒一個老婆子，池瑜推斷，那應該是明歲寒的爺爺奶奶。

  還有兩個身高力壯的男子，應該是明歲寒的大伯叔叔之類的。

  那小男孩兒果然辦的不錯，這麼快就把消息傳到了。

  若是待會兒遇見了，再給他五兩銀子答謝。

  「那是……」

  「歲寒的後娘弟弟，還有他爺爺奶奶叔伯……」池瑜一邊說著，一邊扭頭看向明歲寒。

  那張小臉上，面無表情。

  仿佛是在看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不怪他小小年紀這麼絕情，實在是這些人沒有半點兒值得他流連的。

  從他記事起，忍飢受凍，挨打挨罵就是常態。

  不光是後娘，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嬸子大娘，乃至那些叔伯兄弟，都以欺負他為樂。

  就算他親爹，模模糊糊的記憶中，也只疼愛他的弟弟。

  他就像一個沙包，誰閒著沒事兒了都來踹兩腳。

  這些人，他巴不得他們死了。

  又怎麼會不忍。

  池瑜心裡有些泛疼。

  前世她只知道他兒時過的不好，被後母虐待。

  今兒親眼瞧了，才知道有多麼痛。

  幸好，這輩子她提前找到了他，他不需要再承受後面的劫難了。

  池瑜和落清妍一行人在一旁興致勃勃的看著。

  尤其是落清妍。

  她自小待在北陌王府，後來到京城暫居。

  大街上潑婦吵架，她不是沒見過。

  但是像眼前這般熱鬧的，還是第一次見。

  五六個人扭在一起。

  頭髮滿天飛。

  明歲寒那個後娘，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沒想到打起架竟然如此勇猛。

  一手拽著男人的頭髮，一手拽著老頭兒的頭髮。

  嘴裡還咬著老婆子的耳朵。

  額頭上滿是血了，卻硬是沒撒手撒嘴兒。

  咬的老婆子嗷嗷叫。

  還是另外一個男人，直接用木棍子在她背上狠掄了幾下，才鬆了嘴兒。

  躺在地上直抽抽。

  那老婆子罵罵咧咧的衝到屋裡去，抱出一個破木匣子，揣進自己懷裡。

  正是小四子的死契銀，二十兩。

  老頭兒踢了踢地上的女人，說道：「叫隔壁村的薛神醫給她來瞧瞧，別死了，晦氣。」

  「這臭婆娘命硬的狠，死不了，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老婆子捂著耳朵哼道。

  矮墩墩的小男孩兒撲過去抱住老婆子的腿，流著大青鼻涕哭道：「那是我的銀子，我的銀子。」

  「還不知是哪裡的野種，你娘偷漢子賴到我們家頭上，也配要小四子的賣身銀，我呸！」老婆子一腳將小男孩兒踢飛，狠啐了一口。

  說完，一家人就浩浩蕩蕩的簇擁著老婆子揚長而去。

  他們幾人離開後，圍觀的那些百姓們也就都散開了，只剩下明歲寒的弟弟撲在他娘身上大哭。

  也沒人去管。

  只怪明歲寒的後娘平日裡太刻薄，又是寡婦，誰也不想惹上麻煩。

  「這比戲台子上的戲可精彩多了。」落清妍意猶未盡道。

  「那二十兩銀子，你爺爺奶奶搶走了，可有不甘？」池瑜問道。

  「他們也不配。」明歲寒垂著頭，捏緊了手指。

  「他們於你有血脈之恩，這二十兩銀子，就權當還了他們，日後你不再欠任何人的。」池瑜說道。

  「我懂了。」明歲寒抬起頭，認真的說道。

  「戲看完了，咱們走吧。」池瑜滿意的點點頭。

  正好回去問問大伯查的怎麼樣了。

  誰知，他們一行人才走到村頭，迎面就撞到幾匹高頭大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