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百草霜

  魏泰安渾身都在發抖，震撼、恐懼、意外，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的將他圍起，就連呼吸都成了勉強。

  「你……」魏泰安上下牙打顫。

  這個幾乎強硬了一輩子，也籌謀了一輩子的人，在這一刻深深的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驚懼。

  謝玉瓷竟然知曉那藥來自元家，若是她知道，那剛剛表現出的毒藥無解的樣子，是不是就是裝的？！

  「你能解了那毒藥？」魏泰安忍不住問出聲。

  

  謝玉瓷睨了他一眼，像是覺得很好笑，紅唇彎了彎顯出幾分笑意。然而再仔細看，這笑意卻並未直達眼底，只在唇角上掛著，冰冷而又銳利。

  「魏老說什麼傻話？」她的聲音帶著一點輕嘆，「那怎麼能叫毒藥呢？不過是，一點小玩意兒，而已。」

  是啊，一點小玩意兒，隨手做出來的，沒指望有什麼用。卻不想幾十年後，竟然會被人利用，用來威脅一國之君。

  「可真夠好笑的。」謝玉瓷道。

  她看著魏泰安，不緊不慢的揭穿了這個可能隱藏了幾十年的事實，「我先祖當年是個很隨性的人。他嫉惡如仇，卻又覺得人心底始終都存了一點善。所以出手向來以教訓為主，既叫人又疼又癢，卻又給留下三分餘地，斷斷不肯致人死地。」

  說著，她的眼底帶了一點真切的笑意，「我先祖做過許多的東西，譬如如何懲治嘴裡不乾不淨的人，又譬如對一些膽子大又坐不住的人略施小懲戒。」

  之前的謝婷芳跟齊鑫便經歷過，齊鑫被羖大夫送上了瘙癢大禮，一直在拴馬韁上蹭了兩個時辰才算緩解。

  所以，魏泰安手裡拿來的其實是同一類的東西。

  這藥的確能讓人吃一些苦頭，但這苦頭絕不會致命。至於那解藥，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天地萬物相生相剋，一切都在倫理之中，又怎麼可能沒有真正的解藥？

  心裡想著，謝玉瓷唇角的笑意便更明顯了一些，「又惡婆婆整治兒媳婦，又打又罵還不給飯吃。恰巧我先祖路過，魏老手中的所謂『毒藥』便應運而生，自此之後，婆婆再不敢作亂，問題迎刃而解。」

  謝玉瓷說的簡單，但在場的人全都聽明白了。

  元神醫定然是讓這惡婆婆服下了所謂的『毒藥』，而之後又把那所謂的『解藥』給了媳婦，所以婆婆方才不敢作亂。

  同時，另一件事也分外清晰明了。

  那就是魏泰安手裡的藥若果真跟謝玉瓷所說的元神醫有關的話，那這無藥可解的毒，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說話的功夫，魏泰安的臉慘白的幾乎沒有一絲人色。今時今日，他最大的倚仗是什麼？他為什麼拼著被發現的風險逆勢來到宮裡，他憑什麼能跟皇上談條件！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皇上中了毒，並且只有他自己有解藥的情況下，才會讓皇上，讓瑞王有所忌憚，不會輕舉妄動。

  然而現在……

  他已經沒有了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籌碼，還跟跟皇上談條件，那不就是找死麼！

  魏泰安渾身的血都涼了，卻又不得不逼自己升起最後一絲信心，「我不信！我不信！你撒謊！」

  謝玉瓷退後兩步，語氣淡淡，「我撒這謊有意義麼？解藥就在你手裡，你若不信全都毀了不就是了？」

  說罷，一雙明眸又看了眼魏泰安，接著對裴容耳語了幾句。

  裴容眉梢揚了揚，「當真？」

  他眼底帶著點淡笑，「你若是用錯了，可莫怪皇兄發脾氣。這天底下，還沒有敢給皇兄開這個方子的人。」

  謝玉瓷的回答平靜無比，「那之前不是也沒遇到我麼？你若自己做不了主，我就去問皇上。」

  兩人之間說話的聲音也驚動了盛安帝，他朝這邊看過來的功夫，謝玉瓷已經提步走近，「皇上，臣女給那藥開了一劑方子，保證藥到病除。」

  連番事情過後，盛安帝對謝玉瓷的印象不錯，哪怕如今的場面不那麼讓人滿意，但他仍然笑道，「謝姑娘準備了什麼方子？諒之可是有所顧慮？」

  謝玉瓷只說了三個字，「百草霜。」

  百草霜，俗名鍋底灰。

  那能給盛安帝帶來不小煩惱的所謂毒藥，不過是當年元神醫為了懲治惡婆婆順手做出來的小東西，解藥只是幌子，暫時緩解罷了。

  真正想要解了藥性的，區區一點鍋底灰而已。

  然而此刻的情況又跟幾十年前的不同，幾十年前可以肆無忌憚的對那惡婆婆用上鍋底灰，但眼前這人卻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哪怕這鍋底灰還有另一個頗為雅致的名字，百草霜。

  謝玉瓷稍顯為難，「臣女叫人弄成蜜丸。」

  盛安帝失笑，「朕又豈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一碗混雜了鍋底灰的水被送了進來，盛安帝不在意的喝了，然後看向魏泰安又問道，「這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親眼看著皇上喝下了解藥，魏泰安渾身癱軟的跪在了地上。

  盛安帝拍了拍手，剛剛退出去的禁衛軍，此刻又重新進來，不算大的一間房裡卻安靜的可怕。

  落針可聞中，盛安帝的聲音響起，「來人，徹查魏家！祿國公府！還有，立刻羈押皇后以及太子！」

  帝王的聲音迴蕩在房間裡，更重重的盪在眾人的心頭！

  禁衛軍領命，出門。

  地上的魏泰安面無人色。

  裴容坐在輪車上，俯視著地上的人，慢條斯理的開口，「魏老爺子，你說是誰要沒命了？」

  形勢轉瞬間便被裴容扼住。

  盛安帝看著他，忍不住又問了次，「諒之，朕方才已經知道你吐血昏迷只是做戲。那你的腿……」

  「這個不是。」裴容回答。

  地上的魏泰安因為這四個字顫抖了下，不過即便是極其輕微的一下，也被裴容注意到了。

  他哼了聲，「你抽什麼？即便本王沒了雙腿，不照樣收拾了你？」

  「魏泰安，本王還當你有多大的本事呢，也不過如此。能跟祿國公府聯手，你還有什麼贏的機會？」他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