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王爺才是真正的慈悲心腸

  潮濕溫熱的氣息直衝耳邊，裴容心底的野草瘋漲。然而惠能大師卻又在眼前站著，一點都沒有要挪一挪避一避的意思。

  裴容暗自咬了咬牙，扼住了蒸騰的慾念。

  他嗓音暗啞，「好。」

  耍花樣惠能這老和尚不敢，無非就是老目的。

  但為了這點事兒就敢打擾他，惠能這老和尚也是活的不耐煩了！

  惠能大師等的就是他點頭，即便素來古井無波，可這會兒也多了一些笑意。

  

  「瑞王、謝姑娘，請隨老衲前行。」念了聲佛號之後他道。

  裴容輕哼了聲，臉色黑沉沉的跟在後面。

  若非阿瓷想去，若非剛剛聽她一口一個『咱們』，他今日斷斷不會為這老禿驢破例。

  正想著，掌心突然被塞過來了一個瓶子狀的東西。

  他疑惑轉眸，卻見謝玉瓷朝他嫣然一笑，無聲的說了四個字，有備無患。

  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裴容心裡已經有譜了。

  跟著惠能大師繼續向前。

  妙峰山里翠柏蒼松的掩映中，一個青石砌成的兩尺小道蜿蜒而上。順著這小道，便能去大隱寺。

  大隱寺在雍都百姓心中的地位不俗，然而這寺廟卻極為矜持，罕少開門迎香客。

  謝玉瓷亦是第一次看到大隱寺的廬山真面目。

  朱紅色的廟門，上面掛著一張牌匾，古樸寫意的三個字：大隱寺。

  裴容見謝玉瓷多看了兩眼，低聲道，「這題字還是前朝皇上親筆寫下的。」

  謝玉瓷又抬頭看了眼，心裡愈發奇怪。

  大隱寺地位不俗，更遑論主持惠能大師。可這惠能大師卻好似對裴容有所求的似得，能有什麼事可以讓惠能大師親自開口？

  進了大隱寺，便聽到縹緲的佛音，鼻端是淡淡的香火味道，寺廟裡種滿了蒼松，大殿前面還有一株要幾人合抱才能圈住的老銀杏。

  這時節萬物蕭索，但大隱寺中的這棵銀杏的葉子非但沒有掉光，甚至還夾雜著一些若隱若現的綠色。

  莫非這銀杏樹沾染了佛香，也變得格外不一般了？

  謝玉瓷不信鬼神，可此刻都不免驚疑。

  見她看向那銀杏樹，惠能大師笑道，「卻也沒什麼，不過是附近的地下恰巧有一眼熱泉，這樹也跟人一樣，能感知到地下的溫度，誤以為寒冬未至，故而這個時節仍有綠葉。」

  這株在冬天還能掛綠葉的銀杏，若是換個廟宇，說不準就要被當成佛祖顯靈而大書特書，卻沒想到惠能大師如此坦誠，竟然主動告知。

  看出謝玉瓷的驚訝，惠能溫和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事實的確如此。佛雖不在這銀杏樹上，卻在人心中。」

  這話讓謝玉瓷對惠能大師的好感又多了不少，她還了一禮，「大師說的對。」

  「王爺謝姑娘這邊請。」惠能又道。

  剛剛聽說惠能大師已經準備好了齋飯，謝玉瓷還以為只是客套話，然而去了大隱寺才發現，惠能大師像是已經料到了他們會在今日上妙峰山，也一定會答應過來一趟一樣。

  齋房的桌案上放著三副碗筷，正是給他們三人準備的。

  落座不久，便有小沙彌捧著熱騰騰的齋飯過來，竟好似掐准了時辰似得，剛剛好的火候。

  這……

  大隱寺的惠能大師，莫非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她想問問裴容，但這是在大隱寺，便按下了好奇。熱騰騰的齋飯在寒冬臘月的確想當有誘惑力。

  尤其是大隱寺的齋飯做的想當有水準，瑩白的米粒顆顆分明，軟糯中帶著誘人的米香。配飯的菜餚是燉煮的菜蔬和某種菌類，看似寡淡，入口卻鮮美異常。

  雖然是齋飯，做得卻並不亞於仙不換的手藝。謝玉瓷吃飽喝足，由衷的誇讚，「齋飯很不錯。」

  裴容用完了齋飯，直接拉著謝玉瓷離開，「齋飯用完了，這就告辭了。」

  惠能大師不緊不慢，只一句話便成功的讓謝玉瓷停住了腳步，「謝姑娘是不是想知道，老衲是否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謝玉瓷的確好奇。

  她扯了扯裴容的衣袖，示意再停一會兒。

  裴容低喝了聲，「老和尚！」

  人老成精，哪怕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也一樣。之前便說一些可以從眼神表情看出是否撒謊的話做誘餌，此刻也是一樣，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阿瓷。

  因為這老和尚明白的很，留住了阿瓷，就能留住自己。

  「出家人也這麼陰險狡詐？」裴容反問。

  惠能不疾不徐，「何詐之有？王爺難道就不想知道嗎？」

  謝玉瓷和裴容重新坐下，惠能主持方才道，「未卜先知乃是神乎其技，老衲並不會。但上至天下大事，下至個人的生死榮哀，卻也可以卜算出一二。」

  「只是一二？」裴容很會潑冷水。

  惠能大師笑道，「只能探聽出一二運勢，已經是奪了天地的造化，豈能過多？」

  「王爺，謝姑娘，今日把你們二位請上山來，的確有一事相求。」惠能長念「阿彌陀佛」，之後方才又道，「還請兩位相助。」

  裴容奇異的多看了兩眼惠能大師，反問道，「竟然不是要銀子？」

  謝玉瓷，「……」

  哼了聲，裴容反問，「不然我為何不願意上山？這老和尚見了我准沒有好事。」

  旁人禮佛是祈求，他遇見惠能是出血。

  一次少則三五萬兩，多則六七八萬兩，就沒見這老和尚滿足過。

  想到在路上塞給裴容的那小瓶子，還有偷偷跟他說的話，謝玉瓷啼笑皆非，「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讓你一道進來跟著當肥羊？」裴容睨了眼惠能大師，「廢這麼大勁兒把本帶到大隱寺，這次要多少銀子？」

  惠能溫和笑道，「是王爺宅心仁厚，自己願意跟著上山的。否則單憑老衲，哪怕磨爛了這三寸不爛之舌，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轉而看向謝玉瓷，「王爺才是真正的慈悲心腸。」

  裴容竟顯出幾分罕有的惱羞成怒，「老和尚，收了銀子還那般話多？」

  惠能雙手合十，「身負業障，心懷無間，王爺擔得起老衲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