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色往事
2024-09-03 02:37:24
作者: 九瑤
羖大夫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相反,他熱切而又激動,「謝姑娘,元神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的醫術是不是就是元氏家學?元神醫還有多少後裔留在世上?我能不能見一見他們?」
他的興奮和期待溢於言表。
謝玉瓷不答反問,「那您是?」
羖大夫稍稍冷靜了片刻,想起自己還沒說自己的身份,有些慚愧更有些感慨,「我師父和元神醫頗有些淵源,故而知道當年的事情。聽師傅說,元神醫在世的時候對他頗有照拂。只是師父說七十年前的事情太大,他有心營救,但有心無力,一直十分愧疚。」
他說著,眼裡又泛起了淚光,「沒想到, 我竟然還能碰見元神醫的後人。」
謝玉瓷怔了怔,心中酸脹難當。
她也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雍都碰見另一個知曉元神醫,並且還記得他的人。
元氏一族,到底沒有被人徹底遺忘。
想到七十年前師父諱莫如深的事情,羖大夫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謝姑娘,當年到底什麼事?元氏一族幾乎覆滅,無人敢提。」
一直在旁邊聽的裴容也抬眸,有些好奇。
唏噓感慨中的羖大夫回頭,看著瑞王的神情,一時沒憋住,「王爺您也沒查到?」
裴容淡淡道,「七十年前的事情,要查不太容易。」
還不待羖大夫鬆口氣,便又聽裴容道,「不過料想,應當和白家有關。」
明亮的陽光從窗口灑了進來,在他白玉般的面容上鍍了一層金粉,一身白袍的裴容沒骨頭似得靠在椅子上,一副病弱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卻清澈而又銳利。
含著淡淡的笑意,望向謝玉瓷,「若非如此,約莫你也不會如此讓白家沒臉。」
砸了人家的招牌,毀了人家的名聲。
縱然是因為木蘭被抓,事出有因,可做的這般決絕,怕也不只是新仇這麼簡單。
既然不是新仇,那便是舊恨。
裴容反問,「可對?」
羖大夫瞪大了眼睛,震驚的難以言喻。他又有幾分不可思議的看著裴容,喃喃反問,「天底下還有王爺您不知道的事情?」
裴容卻只笑不語。
天底下他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譬如一開始,他就不知道該如何跟謝玉瓷相處。
但好在,一切還不晚。
謝玉瓷輕呼了一口氣,裴容這個人,委實讓人有挫敗感。
那些蛛絲馬跡細枝末節,在他的眼裡竟然都被能串成一條線。他能輕而易舉的知道想知道的事情,輕而易舉的蠱惑人心。
他對羖大夫和對謝玉瓷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對羖大夫可以全方位無死角的打擊,但對謝玉瓷則是輕聲細語,「但你和白家究竟有什麼宿怨,本王卻是查不到了。」
謝玉瓷並沒有被這一句話安慰到,但羖大夫的心中卻平衡不少。
王爺再能耐,不也查不出七十年前的事情嗎?
他心中平衡,連忙招呼謝玉瓷過來坐,還給兩個人都倒好了茶水,「謝姑娘,你慢慢說。」
謝玉瓷端起了茶,倒不是要喝,而是平復一下心情。
七十年前的事情,世人知道的寥寥無幾,當她卻在那些往事中長大,字字句句都不敢忘。
「的確是和白家有關。」謝玉瓷垂眸,「白家當年害了先祖,給元氏一族帶來了殺身之禍。」
羖大夫倒吸了一口涼氣,「到底怎麼回事。」
謝玉瓷的眼眸在裴容的臉上划過一圈,方才抿唇,「和魏家有關。」
「魏家的先祖生了眼疾。」她輕嘆,「特意找了元神醫幫他治療眼睛。先祖費勁心力的醫治魏家,效果卻不盡如人意。魏家以滿門抄斬做要挾,逼迫先祖救治。先祖幾日不眠不休,終於想出了好法子。」
七十年前的往事,在謝玉瓷的話語裡淡淡的,卻愈發聽的人心裡沉甸甸的。
羖大夫忍不住問,「然後呢?」
「然後。」謝玉瓷端著茶杯的手攥緊,「然後,白家的人知道先祖想出了法子,便偷偷的動了手腳。」
「魏家人的眼睛徹底被毀了,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謝玉瓷說完最後一句。
一段往事,寥寥幾時上百個字而已,卻穿透了七十年的光陰,仔細品讀,仍然覺得血色撲面而來。
那該是怎麼樣的一種殘酷?
白家為何有機會知道元神醫給人治病救人的方子,為何還有機會偷偷動手腳。
當年必定極受元神醫的信任。
可最信任的人,卻捅了最深的一把刀子。
這把刀,害了元神醫,害的元氏一族滿門斃命。
羖大夫的鬍子抖動,臉色扭曲,「白家的人真不是東西,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裴容卻問,「是哪個魏家?」
謝玉瓷也問,「天底下,還有第二個魏家?」
雍都里,家大業大,甚至能滅了元神醫滿門的,還有哪個魏家?
七十年前,魏家便如此厲害,輕而易舉的滅了他人全族。
七十年過去,魏家又出了一個皇后,權傾朝野。
謝玉瓷輕嘆了口氣,「不過,我最恨的卻是白家。」
魏家固然可恨,但真正讓元氏一族陷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卻是白家。
白崇德,白閒庭,這些白家的後人,他們身上都淌著罪孽的血。
白家的榮耀,是他們踩著元氏滿門的鮮血換來的。
所以她才會恨極了白家,恨到不願意多看白閒庭一眼,恨到砸了他們的招牌。
不過還不夠,只有白家徹徹底底的倒下去,她才會覺得心頭的恨意能稍稍消減。
裴容的眼神一直沒從謝玉瓷的臉上挪開,他嘆道,「只打斷了白閒庭的雙腿,還是太輕了一些。」
謝玉瓷卻忽的莞爾,「還好。」
「於我來說,白閒庭的雙腿斷不斷,干係並不大。我更願意看到,白家被唾棄,遺臭萬年。當年元氏一族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他們都要經歷一遍才好。」她聲音不大,話語裡的氣勢卻乍現。
裴容瞧著她笑,俊美的面龐生輝,「先誅心,再殺人。」
羖大夫早已聽的義憤填膺,「謝姑娘,我能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