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觸壁而死

  魏淑華心裡生恨，臉上卻不露一絲痕跡的笑道，「我記得了，不會多做的，皇后娘娘一個月也用不了三盒。」

  說罷這話，魏淑華又忽然不大有底氣。

  距離第一次送妝粉進宮才過了幾日，娘娘便用上了第二次送的，可見第一次的那兩盒已經用完了，沒準兒還真能一個月用完三盒。

  所以，娘娘是用妝粉抹全身？

  魏淑華這一閃而過的念頭，還真的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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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皇后覺得那妝粉效果甚好，便不止用來塗臉，脖子上手上胳膊上，只要露出來的地方統統用粉抹了一遍，故而才會消耗的如此之快。

  謝玉瓷才不在乎魏淑華怎麼想，每個月就三盒妝粉，多了沒有。

  至於給不給皇后娘娘，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兩人算是彼此各讓了一步，魏淑華不再追究那妝粉的事情，並且保證不會把謝玉瓷是攏香閣東家的事情說出去。同樣的，謝玉瓷每個月提供三盒那種效果不一般的妝粉。

  達成了一致條件，魏淑華仍有幾分不放心，「你沒騙我吧？之前給皇后娘娘的那些妝粉當真與眾不同？」

  「夫人放心。」謝玉瓷微微一笑，「若是出了岔子，你儘管來找我就是。」

  這倒也是。

  反正謝玉瓷就在謝府，跑不了她！

  打發走了魏淑華，木香還頗為不忿，「姑娘為何要給夫人妝粉？便是不給她，她又能怎麼樣？」

  「她不能怎麼樣。」謝玉瓷道，「但是皇后很麻煩。」

  白雲寺之後，魏皇后原本就對她頗為懷疑。如今正是低調的時候，多一事著實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裴容一番周折替她遮掩攏香閣東家的身份，總不好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所以此番每月給魏淑華三盒妝粉，幾乎是最不費吹灰之力的代價。

  木香點了點頭，瞄到一旁的巧兒，又對謝玉瓷道，「夫人忘了把她給帶走了。」

  「不是忘了。」謝玉瓷糾正，「她留下巧兒，意為讓我們自行處理，這也算是她留下的一個人情。」

  木香沒想到這裡面還有彎彎繞，但這不影響她對巧兒的厭惡。

  「姑娘，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就要狠狠的嚴懲她！」她想起就生氣，「您對琳琅院的下人這麼好，她半點好歹都不知！」

  再想想之前甚至要幫著巧兒說話，求姑娘幫忙瞧病，木香便覺得好似一巴掌扇到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自從來到雍都，巧兒是她第一個討厭的外人。

  巧兒跪伏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瘦削的肩膀不住顫抖，極為可憐。

  謝玉瓷面無表情的看著巧兒，直看的巧兒瑟瑟發抖方才問，「你偷了幾盒妝粉？」

  「五盒。」 巧兒的眼淚流的更凶，哽咽道，「婢子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姑娘您再給婢子一次機會吧，婢子願意留在您身邊當牛做馬的伺候您！」

  謝玉瓷嫣紅的唇角微微彎了彎，「你要當牛做馬的伺候我？」

  巧兒還以為打動了謝玉瓷，正要點頭，卻忽然聽她聲音一變，「可惜，想給我當牛做馬的人太多，還輪不到你這個求財賣主的東西！」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謝玉瓷冷淡的收回視線，「你為了你弟弟偷妝粉，也算事出有因。但情有可原，理無可恕，你這就從琳琅院離開，日後再不要讓我看到你第二眼。」

  木香不放心，「姑娘！不能放她走，她若出去之後胡說怎麼辦？」

  謝玉瓷杏眸凜冽，紅唇冷意森森，「她不敢。她若還有半點良心和臉面，就不會承認偷了自家主子的妝粉，更不會再提起這件事。」

  巧兒掩面痛哭，她的確沒臉再提起這件事了。

  「姑娘放心。」她流著淚道，「婢子便是死，也不會說不該說的話。」

  謝玉瓷不置可否。

  巧兒淚眼朦朧的看著謝玉瓷，忽的又問了句，「姑娘，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您會替我弟弟瞧病嗎？」

  謝玉瓷轉眸，再度看向巧兒。

  她杏眸清冷，神色似有慈悲，「你說呢？」

  木香忍不住問，「你現在問這種問題還有意義嗎？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妄想姑娘會替你弟弟瞧病？便是姑娘同意，我都不可能同意！」

  巧兒悽然一笑，「婢子還如何敢妄想？只不過覺得自己太可笑了罷了。」

  她費盡心思的偷妝粉，又好不容易賣了出去，可換來的兩千五百兩的銀子還沒在手裡捂多久，便被搜了回去。銀子沒了，她徹底失去了姑娘的信任，要被趕出琳琅院了。

  一個求財賣主的奴婢，琳琅院不肯要，謝府其他的院子就肯收留她嗎？

  更誅心的是，她原本有機會求的謝玉瓷給弟弟瞧病的。

  可這一切，全都被她毀了！

  縱然姑娘不再懲罰她，可她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巧兒擦了擦眼淚，又朝謝玉瓷磕了個頭，猛的衝出門撞向了外面的牆壁上。

  她一心求死，用盡了全力。

  「砰」的一聲，皮肉與牆壁發出碰撞之後，血花綻開，巧兒的身子軟軟倒地。

  木香飛奔過去，巧兒滿頭滿臉的鮮血。

  她攥緊木香的衣服，用盡最後力氣，「婢子生是琳琅院的人，死是琳琅院的鬼。下輩子，奴婢結草銜環也要伺候姑娘……」

  話音未落，巧兒已經咽了氣。

  唯有那雙眼睛，死而不甘，定定的望著上方的天空。

  木香心中驀的一酸，摟著巧兒的胳膊變得千斤重，她不明白。為什麼姑娘已經決定不再追究此事，可巧兒還是要觸壁而死？

  「為什麼？」木香失神的反問。

  謝玉瓷從房間裡出來，一襲白裙若幽靜的白玉蘭，她彎腰俯身，一雙手從巧兒的眼前拂過，「我原諒你了。」

  隨著她的動作，巧兒睜大的眼睛閉上，一滴清淚從她滿是血污的臉上滑落。

  木香哭出了聲，「姑娘，婢子想不明白。」

  「沒什麼不明白。」謝玉瓷面色淡淡，「生死有命，都是各自的選擇。她比你清楚明白太多了，這麼做，是想用自己一條命，換她弟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