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丑不自知

  這句話很快傳開。

  從驚艷中回過神來的姑娘們，瞧著謝玉瓷的眼神都不對了。

  一個鄉野里回來的村姑罷了，今日不過是誤打誤撞，穿的喜慶討巧了一點。但這可是雍都，不興鄉下披紅掛綠的那套。

  都是差不多大的姑娘們，平日裡又多被人簇擁恭維，驟然間見與眾不同的謝玉瓷闖了進來，便生出了那麼點無須言說的同仇敵愾。

  長的再好，不也是個鄉野來的村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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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們的那點小心眼，落入了長輩眼中。

  魏淑華噙著笑，卻只問，「瑞王可來了？」

  桂英搖頭，「不曾。」

  瑞王沒來，魏淑華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看來果然是一時興起，也是，金尊玉貴的王爺怎麼能來赴此等宴席？

  「讓婷芳帶著玉瓷去玩吧。」魏淑華便吩咐，「也多認識幾個相熟的小姐妹。」

  謝玉瓷從長輩中退了出來。

  謝婷芳在一旁帶她引薦，「姐姐，大家等你好久了。」

  謝玉瓷含笑看著她，身上香氣籠罩，薰染到了謝婷芳的鼻端。

  謝婷芳想起這衣服上自己做的手腳，臉色一變，立刻站遠了一些。

  謝玉瓷不動聲色的對謝婷芳彈出一蓬看不見的煙霧，又笑道，「我也等你好久了，還沒好好謝謝妹妹幫忙做的衣服。」

  謝婷芳今日最恨的便是這件衣服，提起便扎心。

  她不搭這茬，只帶著謝玉瓷快步走到年輕小姑娘的這一桌，「姐姐，這位是宋院判家的姑娘宋蘭蕊、這位是張大人家的千金張蔓……」

  身份雖然不同，但此時都正齊齊看向謝玉瓷。越是看，心裡便越是滴溜溜的往外冒酸水。

  遠望謝玉瓷好看，近看便更覺她光彩攝人。

  可謝玉瓷不是村姑嗎，怎麼能有這樣的好顏色？

  謝婷芳使了個眼色，宋蘭蕊便笑道，「玉瓷姐姐，你今日怎麼穿灑金俏紅？這衣裳，也怪別致的。」

  她話音剛落，張蔓也接著道，「俏紅色早就不興了，多用做點綴，怎麼能用來裁衣裳？灑金，便是鄉下的土財主家都不用了。」

  「就是，裙子上的繡花當以清麗婉約為佳，怎麼能用滿繡？」

  「玉瓷姐姐這首飾是聚寶齋里的吧？那日應該見到了李姑娘，丞相家的李姑娘是雍都第一美人，玉瓷姐姐覺得怎麼樣？」

  聽著身邊小姐妹的議論，謝婷芳彎起了唇角，這樣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一身衣裳算什麼，這會兒的謝玉瓷有多風光，不久後就有多難堪！

  而謝玉瓷，則覺得耳邊嗡嗡直響。

  怪不得謝婷芳說她們都在等著自己，原來是等著對自己冷嘲熱諷啊。

  深閨中的小姑娘，也就這點本事了。

  謝玉瓷唇角微彎，氣定神閒的開口，「莫非我穿不好看？」

  剛剛還七嘴八舌姑娘們頓時閉嘴了。

  便是以最挑剔的目光，也沒法昧著良心說她穿著不好看。

  「所以這衣裳好不好看，說到底得分人，妹妹們說對不對？」她含笑又問。

  各位姑娘的臉色立時格外精彩。說不對，就是否認了自己之前的態度自行打臉。可若是說對，就是承認衣服不好看，都是因為人長得難看。

  見這群姑娘們滿臉驚怒，謝玉瓷眉梢輕挑，「至於丞相家的李姑娘，與其問我，不如你們照鏡子的時候問問自己，能更快的找到答案。」

  說罷，她輕嘆了聲，「丑不自知。你們說嚇不嚇人？」

  嚇人！

  很嚇人！

  沒見過謝玉瓷這般粗暴直接的，被無差別大規模攻擊的姑娘們都要氣哭了。

  這些平日裡各個端莊賢淑便是諷刺也是綿里藏針的姑娘們，此刻怒火上頭臉色漲紅，「謝玉瓷，你怎麼如此無禮？」

  「果然是山野里來的，半點規矩都不知道！」

  「便是穿的再好看，你今日也不過是個會走路的大花籃！」

  「嘖！」謝玉瓷暗自咂舌。

  這些姑娘們，連罵街都沒怎麼聽過就敢來找自己的麻煩？誰給她們的勇氣？謝婷芳嗎？

  只是還不等她開口，卻忽然聽到身旁一聲嗤笑。

  謝玉瓷立刻回頭。

  背後不知什麼時間站著幾個人，為首那個一身象牙白的錦衣，身量削瘦修長。

  正是裴容。

  錦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他散漫的站著，意態隨意，俊美瀟灑。

  看到謝玉瓷回頭，他微微一笑，那雙好看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謝大姑娘。」

  聲音是聽過的耳熟，但又有些不尋常的耳熟。

  謝玉瓷打量他，腦中始終沒有關於此人的任何印象。並且木蘭也查過，沒有任何問題。

  她便收回了警覺，放鬆的再看過去。顯然，瑞王的氣色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好多了，聲音也多了中氣。只是看著仍舊病弱，歪歪斜斜的站著，但因為這張臉，愣是顯出了風流不羈的矜貴氣質。

  謝玉瓷回神，身後的姑娘們也都回神，漲紅著臉給瑞王請安。

  瑞王「唔」了聲，再度看向謝玉瓷，「謝大姑娘，本王迷路了，不妨你盡一番地主之誼？」

  這話純粹是胡說八道。

  瑞王什麼身份，進來謝府怎麼可能沒人陪著？即便是不願意讓謝府的人近身，他身邊的雙生子齊磊和齊鑫也都不是傻的。

  下意識的，謝玉瓷不願跟瑞王多打交道，她提高了幾分音量，「來人！你們都是怎麼招待王爺的！」

  裴容靜靜的看著她，唇角含著一抹笑。

  謝玉瓷面色自若，對著誠惶誠恐趕來的下人道，「還不快帶王爺進去！」

  說罷福了福身子，「王爺，請。」

  裴容不動，靜靜的瞧著謝玉瓷，似乎她不來，他便不走。

  謝玉瓷維持著姿勢，紋絲不動。

  場面立時安靜了里，無形的凝重從兩人之間蔓延。齊鑫抓了抓頭髮，正要說什麼，那群姑娘中卻突然出來一個穿著淡粉色衣服的姑娘。

  謝婷芳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勇氣走了出來，站在裴容面前，她渾身都在輕顫，藏不住的少女羞澀，「王爺，我帶您……」

  話還沒說完，裴容便丟過來一個輕飄飄的眼風，「罷了。丑不自知的人，還是算了。」

  謝婷芳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木了。

  片刻之後才捂著臉，竟是連禮儀都顧不得了，掩面奔去。

  裴容看著身前那群花容失色的姑娘。

  他眉鬢修長，幽亮的眼眸彎了下，嘴角噙著點有意無意的笑，又看了眼謝玉瓷，方才道，「本王覺得謝姑娘說的挺對，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