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 還有我

  「好。」

  江裕點頭，看著她愁眉不展的樣子，抿唇，半響後說道：「最近…還好嗎。」

  他問出口的這一瞬間，心跳也跟著驟然漏了一拍。

  這句話，他想問很久了。

  「如果說好的話，倒是不真誠了。」溫苒笑著說：「不過又能怎麼辦呢，誰的生活又能有那麼多的如意，只能儘可能的讓自己開心。」

  

  「其實如果你需要的話，隨時可以聯繫我的。」

  江裕語氣微微有些著急，但脫口而出這句話之後，很快就後悔了。

  「我的意思是…」

  「阿裕。」溫苒深深地看著他，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其實你真的應該往自己身邊看一看的。」

  「什麼？」

  江裕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有時候如果用心體會的話，是能夠體會得到的，況且對一個人在不在意，也就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別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溫苒意味深長地說出了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了。

  往身邊看一看。

  江裕思考了這句話良久，依然不懂得其中的深意。

  深夜。

  秦老爺子的病房門忽然打開。

  秦牧野站在門口，躊躇了很久後，才下定決心走了進去。

  秦老爺子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鼻子上插著鼻管，整個人毫無生氣。

  秦牧野坐在床邊，這才仔細看著自己憎恨了七年的老人。

  瘦了，老了，也滄桑了。

  「就知道你的話不能信。」

  他緩緩說道，嗓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的磁性。

  「不是說好，要將自己手裡的股份也過繼給我的嗎，現在倒好，一病不起了。」

  「我跟你說，你這樣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就算是醒不過來，我也會讓公司的法人將你的股份轉給我，因為秦氏，現在全權由我掌控。」

  秦牧野自顧自的說著，還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可即使是這樣，病床上的人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他眼睛裡的希冀一點一點的褪去。

  「你不是最在意的就是你的集團嗎？我本來也就不是什麼踏實穩重的人，你就不怕真的把集團交到我手裡，我給你搞得一團糟嗎？」

  秦牧野的聲音愈發的大。

  「秦坤，你別裝死。」

  他猛地向前一撲，狠狠地瞪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老人。

  許久後，他忽的苦笑。

  「你說我是不是有病，看著你死本來就是我最大的願望，可疼可能你真正躺在這裡的時候，我卻該死的難過。」

  他深吸一口氣，仍然覺得胸口鬱結，得不到喘息。

  「厲擎深說當年的事情就是一場誤會，可是我只想聽你說，只想聽你說，這是不是真的。」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你寧願讓我誤會，都不願意解釋一下，就因為你的大公無私嗎？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大公無私，讓我整整七年都活在深淵裡。」

  秦牧野說到這裡，再次看向了秦老爺子。

  他眼底悲愴，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著。

  「所以你現在是在懲罰我嗎，讓我一輩子都活在悔恨中。」

  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回應。

  「爺爺。」

  秦牧野眼底微閃：「我突然分不清對錯了。」

  聽到這個稱呼，秦老爺子的手微微動了下。

  「我不知道我一直堅持的是什麼，但此時此刻，我希望你醒過來。」

  秦牧野此刻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他聲音哽咽：「真的。」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緩和了很久後，毅然決然地走了。

  花園裡，秦歡歡獨自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天上的繁星，神情飄遠。

  突然，面前就毫無防備地橫了一隻棒棒糖。

  緊接著，是江裕那張放大的俊臉。

  「你怎麼來了。」秦歡歡無力的說，將放在一旁的啤酒瓶子拿了起來。

  「我來看看你。」

  江裕順勢坐下，仰頭看著秦歡歡剛才看的那一片天空。

  「明天是個好天氣。」

  「怎麼說？」

  「因為星星多啊。」江裕側目看著她，輕笑。

  「可是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雨。」

  秦歡歡悶了一口酒。

  「那不如我們打個賭。」江裕將她手裡的酒拿了過來：「如果明天不下雨的話，你就跟我出去玩，如果下雨…我就陪你呆在醫院。」

  「我現在沒有心情玩。」

  秦歡歡作勢就要去搶自己的酒，但江裕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任何事情都是沒有定數的，所以不要想的太悲觀。」

  江裕溫聲道。

  二人對視，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情緒，在彼此之間流轉。

  江裕忽然想起了今天溫苒對他說的話。

  看看身邊的人，所以這個身邊的人會使秦歡歡嗎？

  這個想法剛剛在心裡萌芽，就被他自己否定掉了。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

  「你和苒苒的對話，我聽到了。」秦歡歡淡淡地開口，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要了她多大的力氣：「爺爺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再也醒不過來了。

  秦歡歡鼻尖一酸，不再看江裕。

  「我們不能把事情想的太悲觀，但是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江裕伸手，本能的想要去拍一拍秦歡歡的後背，可就在距離那幾厘米的時候，定格住了。

  他指尖微微蜷縮，又默默的收回了手。

  「你看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是不是很漂亮？」秦歡歡眼睛裡倒映著星光，嘴角微微上揚。

  可江裕的目光卻不在星星的身上，而是從始至終一直都在看著她。

  他突然發現，他印象中的那個秦歡歡，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我和哥哥之間差了三歲，在我六歲那年，爸爸媽媽就離婚了，因為爸爸只要哥哥，所以我跟了媽媽，再後來，媽媽就是因為生意，選擇去了國外，將我一個人丟在國內，我那個時候才十一歲。」

  秦歡歡回想起當初媽媽離開時的決絕，就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巨石，讓人喘不上氣來。

  「當時是爺爺把我帶回秦家的，所以這十多年，我一直都是跟在爺爺身邊，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也是我認知里，唯一的親人。」

  她說到這裡，閉著眼睛捏了捏鼻根，似乎想要極力的掩飾自己眼眶裡的紅潤。

  「如果爺爺走了的話…」

  她的聲音隱隱帶了些哭腔，下一句話憋在胸口，半響醞釀不出來。

  江裕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著，這一次，毫不猶豫的伸手捏住了她的肩頭：「你不會是一個人，你身邊有苒苒，有你哥，還有…」

  他頓了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