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往事

  出了西寧城，蕭珍珍就徹底掀開了車簾，時不時往外張望一眼的，每當看到熟悉的路和景物，她都會欣喜的向沈鈞解說一兩句。

  「我們蕭家莊距離西寧城挺近的，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跟著爹娘或族人來西寧城一趟，或坐馬車或坐牛車，不過相對於馬車，我更喜歡坐牛車，因牛車的速度慢，坐的不舒服了，可以時不時的下車走一會。

  我們這邊河溝比較多，大家都會種一些蓮花，每年的初夏路兩邊蓮花盛開，每每花上幾文錢，就可以摘好幾朵。」

  沈鈞聽著媳婦的描述，想像著那個畫面，嘴角輕揚問：「那時這路兩邊的風景一定很美。」

  蕭珍珍笑著道：「的確很美，每當到了蓮花盛開、採摘蓮子的季節，這路上就都是人，有觀景作畫的文人，也有一些出來遊玩的富家夫人、姑娘，再則就是來買蓮子的商人了。

  我記得有一年人實在是太多了，把路堵了，西寧城的捕快出來疏通道路，因說話不好聽，那些文人、商人就和他們打了起來，人很多，出手的也多，也不知怎麼就掉進了水裡，那叫一個狼狽。」

  沈鈞聞言驚訝問：「那些文人、商人還敢和捕快們打？」

  「我們這邊讀書人多，且大都有功名在身，即便是那些商人隨便拉出來一個說不定都是秀才。

  

  他們當然敢和捕快們叫板，即便是鬧到了公堂上他們也不怕，而且說不定公堂上的各位大人中，其中就有他們的姻親或同窗，在我們這邊招惹誰都不能招惹讀書人，他們要是聯合在一起，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你。」

  沈鈞聞言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經商的都是秀才，那他在這裡豈不是成了文盲？看著媳婦，沈鈞心想如果不是那場洪水，他和媳婦還真不可能走到一塊去。

  蕭珍珍看男人有些出神問：「你在想什麼？」

  沈鈞回過神來道：「雖田波光挖開了橫河大堤該殺，但正是因為這場洪水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在這一點上，我得謝他。」

  蕭珍珍聞言也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因為那場洪水，她和沈鈞絕對走不到一起。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輕聲道。

  沈鈞握著媳婦的手。

  「這說明咱倆有緣。」

  兩人說話之時，馬車突然上了一高坡，蕭珍珍扭頭往外看了一眼，急忙抓著男人的手道：「相公，這就是去咱們莊子的那條路。」

  沈鈞聞言往外看了一眼驚訝問：「青磚路？」

  蕭珍珍『嗯』了一聲。

  「這條路是祖上集錢修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族人出行方便一些，人多的時候可以並排走兩輛馬車。」

  「這路看起來比官道還要氣派，你們修路的時候，就沒人反對？」

  「這方圓十里都屬於我們蕭家莊，我們在自己的地方修路，又沒有礙著別人什麼事，誰也不會說什麼。」

  沈鈞聞言不由地有些咂舌，乖乖，蕭家莊可真大。

  蕭珍珍指著路邊的水溝道；「往年插秧的時候，我們都會往田裡溝里倒一些稻花魚，這樣收割的時候就有魚吃了，我記得有一年族人們收割時，我和幾個姐姐跑到這裡玩耍，看溝里有魚，就下去抓魚。」

  沈鈞笑著問：「抓到了嗎？」

  「沒有，反而還被家裡的長輩訓斥了，說姑娘家家的怎麼能赤腳抓魚，不成體統，不過雖挨了訓，但之後的飯桌上，連續一月頓頓有魚的。」

  沈鈞看兒子哼哼唧唧的醒了，把他抱了起來溫聲道：「你娘小時候過得很幸福是不是？」

  的確幸福，那時候的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竟毀了這一切，路還是這條路，路兩邊的景物沒有任何的變化，可卻是物是人非。

  沈鈞給兒子換了尿布看媳婦突然有些傷感的，把糰子塞進了她的懷裡道：「兒子餓了！」

  蕭珍珍『嗯』了一聲，解開衣裳餵兒子吃奶。

  彼時前方的馬車內，欒娘子趴在車窗上，望著外頭道：「蕭郎，你家可真大，風景也很好。」

  她扭頭看著蕭明輝道：「以後這裡也是我家了呢！等殺了田賊，我們就回來可好？」

  蕭明輝看著明艷的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溫和地點了點頭。

  欒娘子順勢靠進了他的懷裡。

  「到時候你來教書，我就種一畝地，帶孩子，養點雞、養點鴨，閒暇了……」

  就在欒娘子和蕭明輝暢想未來時，蕭珍珍哄睡了兒子，小心把他放在自己的身側，看著沈鈞道：「相公，西寧府已安定了很久，你說我的那些族人聽到消息後，會不會陸陸續續的回來？」

  沈鈞柔聲道：「會的，只要活著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也不知像我們這樣倖存下來的人還有多少，前頭就是蕭家莊了，我又激動又有些忐忑的。」

  沈鈞聞言把媳婦抱進了懷裡，她此時的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蕭珍珍如此，蕭明輝也是如此，不過對比起妹妹來，最起碼錶面上他極其鎮定。

  相對比兩人，蕭錦誠就淡定多了，雖知這裡是他的故鄉，但畢竟他那時候還小不記事，蕭家莊對他來說無疑是陌生的，遠沒有虎頭村來的親熱。不過這卻並不妨礙他打量四周。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了，等太陽升到頭頂時，馬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蕭珍珍忍不住伸頭望向了蕭家莊。

  她本以為看到的會是殘垣斷壁，破敗不堪的景象，誰知一眼望去，是一座座磚草混合的房子。

  蕭珍珍興奮的扭頭看著丈夫。

  「你看茅草屋，好多茅草屋，有人，我蕭氏還有人。」

  沈鈞看著一臉激動的媳婦溫聲道：「我看到了，這說明已有部分存活下來的族人回到了這裡，你馬上就能見到你的親人了。」

  蕭珍珍重重點了點頭。

  等馬車停穩後，蕭珍珍掀開車簾，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沈鈞一邊抱兒子一邊道：「你慢點！」

  蕭珍珍並未回應他，疾步朝著蕭明輝的馬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