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交代後事

  這時，邱振華從白阮身邊擠了進去，握住王淑芬的手喚道：「淑芬...」

  王淑芬仿佛聽到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轉頭看向他。

  邱振華的眼淚在蒼老的面龐上泊泊流淌，眼角的紋路如兩人的命運曲折交錯。

  「淑芬...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住你...

  你在那邊等等我...等我把孩子們安排好之後，就隨你一起走...」

  王淑芬什麼都沒說，眼仁定定地望著天花板，似乎已失去了光，但僵硬的嘴角好似出現了一絲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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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誰都不知道，她在天花板上看到的畫面...

  十八歲那一年的夏天，陽光燦爛，天氣炙熱。

  王淑芬和邱振華手拉手，並肩走在村裡的田埂上。

  兩人從田埂，一直走到村外的小河邊，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脫了鞋在河裡用腳踢水，納涼降溫。

  九月，邱振國背著行囊離開了家鄉，說要去城裡投奔親戚，第二年就來接她。

  但第二年，王淑芬等到的不是邱振華，卻是親戚給她介紹的司廣偉。

  三十年後，在安市，邱振華又遇到了王淑芬。

  兩個闊別三十年的戀人，相遇的剎那心潮澎湃。

  再加上各自家庭里的壓力和煩悶，兩人很快走到了一起。

  但他們都清楚兩人是不可能有未來的。

  因此，在王淑芬生下蔣嬌嬌之後，就跟邱振華斷了往來，打算把這個禁忌秘密帶進土裡。

  誰知，會在今天把所有的真相公之於眾。

  事已至此，王淑芬也早就想好了該怎麼做。

  畢竟自己犯下的錯，總有一天要還債的。

  就讓她的記憶，停在那個炎熱乾燥的夏天吧。

  那時的他們兩小無猜、無憂無慮，一切都是那麼輕鬆簡單。

  希望下輩子，還能回到那裡，和那個人重新開始。

  再見吧，我的孩子們；再見吧，我的嬌嬌；再見吧，我的振華...

  「媽！」

  「奶奶！」

  「老婆子！」

  「淑芬！」

  「嗚嗚媽...您不要走啊...不要丟下兒啊...」

  一時間，悲痛的啼哭及哭嚎聲，瀰漫在整個病房裡。

  甚至病房外走廊中的人，聽到這哭聲，都不由得為之動容悲傷。

  一個女人平凡又曲折離奇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但她給後人留下的難題，還有待她的家人去解決。

  ===

  兩天之後，病床上的蔣嬌嬌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從父母及爺爺伯伯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王淑芬的去世後，蔣嬌嬌一時間難以接受。

  和司丹萍之前一樣，崩潰大哭，哭到昏睡過去。

  再一次醒來，又是一天之後。

  這次，在家人的安慰下，她終於平靜了一些，但還是不願開口說話。

  而在邱家那邊，也是同樣的一陣腥風血雨。

  邱振華回到家後的第二天，便召集自家的兒孫，打算向他們坦誠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哥，今天是禮拜一啊。爺爺那麼著急叫我們過去，是做什麼？」

  在邱志東的車上，副駕駛的邱芳華向邱志東問道。

  邱志東開著車，在紅燈處停下，眉宇微蹙說：

  「不知道。但聽剛才爺爺在電話聽筒里的聲音，好像很疲憊無力。

  會不會是他生病了。」

  「啊？生病了？那咱們趕緊過去看看。」

  兩人這時還不知道邱振華要告訴他們的事情，擔憂地向邱家駛去。

  抵達邱振華家後，兩人發現邱國強已經到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和邱振華及黃鳳珠說話。

  兄妹倆進來叫過人後，邱振華便讓他們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隨後，把銀行存摺、公司股份書、房子的房產證、和老家的地契都放在茶几上。

  邱國強一見這陣仗，心裡立時一驚，「爸，您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做什麼啊？」

  黃鳳珠似乎猜到了什麼，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頭子，你把這些拿出來，難道是要跟我們分家？」

  邱振華和王淑芬的事，黃鳳珠也知道。

  黃鳳珠從嫁給邱振華的那天起，就知道邱振華在老家有個感情很好的姑娘。

  因為倆人洞房花燭那天，邱振華叫的就是她的名字。

  且在邱振華和王淑芬搞出孩子後，還是黃鳳珠堅持不讓他把孩子留下。

  邱振華才讓王淑芬把孩子抱走的，否則他還想把蔣嬌嬌當做邱國強的女兒留在邱家呢。

  黃鳳珠也想過，會不會有朝一日，邱振華和王淑芬的關係告破，他倆直接私奔。

  但如今又過了二十年，他們都已經年近古稀，私奔還有啥意義呢。

  沒成想，邱振華今天把兒孫都叫了過來，又把所有財產都拿出來，難道是要跟他們分家？

  邱振華自嘲地笑笑搖搖頭，「不是要跟你們分家，而是我快走了，就把我這些年的財產都分給你們。」

  「您要走了？爺爺這是什麼意思？」邱芳華問。

  聽到這個問題，邱振華頓了頓，把拿在手裡的存摺放在了桌上。

  而後直起身向邱國強和邱芳華等人問：「國強，你知道我為什麼強烈反對芳華和司浩林結婚嗎？」

  兒孫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咳咳，其實是因為，司浩林是芳華的堂哥。」

  邱振華開門見山的一句話，如一把利刃，一劍刺穿了他們的心。

  「什麼！爸您說...芳華和浩林是堂兄妹？這...怎麼可能！」

  邱振華已經下定決心，便把真相向他們全盤托出。

  「國強對不住。爸騙了你。其實芳華不是你的私生女，而是司家的孩子...」

  此話一出，兒孫三人直接懵在那裡。

  「爺爺你說什麼？我是司家的孩子？我不是爸的女兒？」

  邱振華愧疚難當，揉揉鼻樑，強忍住淚意：

  「對，是我對不起你們。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才讓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子。」

  黃鳳珠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冷冷地望著他開口：

  「你怎麼現在想起來把這些事告訴孩子們？準備和那個老狐狸精私奔了嗎！」

  邱振華搖搖頭，眼淚終於繃不住，順著眼角傾瀉而出。

  「不，淑芬已經走了。我覺得是時候該讓孩子們知道真相了。」

  「走了？走哪去了？」

  「她在醫院一頭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