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質疑主辦方

  「這是火警警報！所有人都出去！快走！下樓！」

  考官神情嚴肅，向車間裡的所有人揮手大喊。

  大家一聽是火警，立刻慌亂起來。

  「著火啦！著火啦！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幾聲，人群即刻一股腦地往門口涌去。

  還有一個廠的女工甚至嚇得癱倒在地，哇哇哭了出來。

  

  「快起來！別哭了！快走！」

  白阮恰好跑過她的身邊，將她拉了一把。

  她的車間主任也趕了過來，和白阮一塊將她從地上拉起，攙扶著她一起跑出了車間。

  車間外的樓道里，到處都是飛奔而過的職工和參賽選手。

  大家尖叫著，哭喊著，奔跑著，完全沉浸在一片緊張絕望之中。

  白阮和楊秀珍也互相攙扶著，往樓下跑去。

  而就在這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從廁所門口探出頭來觀察著。

  等大家都跑下了樓，樓道中空無一人時，她瞅準時機迅速跑到細紗車間去。

  見四下無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之後，她在一台機器後面蹲下，找到給機器添機油的槽口。

  將瓶蓋擰開，把手裡瓶中的液體倒在槽口中。

  那泊泊流出的液體，晶瑩透亮，泛著淡淡的棕黃色，正是機油。

  那女孩倒了小半瓶機油後，收起了瓶子，再把機器的轉速檔位擰高了一檔。

  最後，她滿意地一笑，收好油瓶放進口袋，轉身飛速向樓下跑去。

  跑到樓下之後，那女工很快便融入到人群之中。

  她在人群里來回穿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最後，她的目光鎖定在了另一位女工身上，而那個女工，就是雲紡廠細紗車間的選手。

  她悄悄走到了雲紡女工身後，掏出口袋裡的油瓶。

  趁著人多事雜，將剩下的半瓶油，潑在了她的褲子上。

  粘稠滑膩的機油，一接觸到麻布的工裝褲，立刻變黑了一塊，很是醒目。

  但由於大家都抬著頭，緊張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沒注意到身邊人做了什麼。

  因此，那姑娘把機油潑在別人褲子上，誰都沒發現。

  隨後，那姑娘又鑽到了人群後方，把瓶子扔在後面的花壇里，做的天衣無縫。

  另一邊，白阮等人跑到樓下，見外面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很多人了。

  大家都在四處張望著哪裡著了火，並驚慌失措地小聲討論著。

  「剛才是咋回事？到底哪裡著火了？」

  「不知道啊，聽說好像是後麵食堂後廚出了問題。」

  「嘿？食堂後廚著火，跟生產大樓有啥關係？

  憑啥給生產大樓拉警報啊。根本沒啥大事嘛。」

  「就是啊。剛才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突然出個這事兒。

  是不是有人故意搗鬼啊。」

  「行了行了別討論了，廠長來了。」

  在各位職工和參賽選手的議論聲中，國棉五廠的廠長來到空地前方站定，向下方的職工開口道：

  「各位同志請安靜。」

  剎那間，空地上的嗡嗡聲消失，陷入一片沉寂。

  每個人都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的五廠廠長。

  只聽他清了清喉嚨，向眾人朗聲道：

  「不好意思讓各位同志受到了驚嚇。

  剛才是生產大樓里一台機器著了火，有職工發現就拉了警報。

  現在我們已經把火勢控制住，不會影響今天的比賽。

  現在就請各位同志，調整狀態，返回各自的比賽車間。

  大家莫要緊張，按照我們職工的引導，有序返回。」

  廠長宣布完後，下方的人群又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咋回事嘛。這種水平還能讓他們廠舉辦比賽？」

  「就是！這些準備工作應該在前幾天就做好，確保比賽這天不會出狀況。

  他們倒好，剛要開始比賽，就著火。這火到底咋著起來的？」

  「對，這種問題就不應該出。這火也著得蹊蹺，我們根本沒看到煙啊。」

  「是啊，到底哪裡著火了，連點菸味都沒有。

  怕不是有人故意說著火，然後趁機做啥手腳吧。」

  最後兩個人的聲音很大，帶著質疑和怨氣，引得周圍許多參賽代表都暗暗點頭。

  於是，就有一個膽子大、脾氣著急的女工，扯開嗓子向廠長等人喊道：

  「那火到底咋回事？怎麼著起來的？給我們說清楚！」

  「沒錯！說清楚！到底哪裡著火了！說清楚！」

  「說清楚！給我們一個交代！」

  眾人一呼百應，全都舉起拳頭向大賽舉辦方抗議起來。

  白阮都被這陣勢驚到，沒想到那個年代的人，反而更具有質疑和反抗精神。

  經大家這麼一鬧，舉辦方國棉五廠的領導們果然有些慌了。

  他們緊急商量了幾句後，派出一名領導作為代表，向各位參賽方解釋道：

  「各位同志實在不好意思。剛才的火災發生在漂染車間。

  是因為電線年份久了，發生短路，引燃了下面放著的布料，所以著了火。

  還好火著得不大，我們職工及時發現，趕緊就把火撲滅了。

  呶呶呶，這些就是燒壞的布料，我們拿過來給大家看看。」

  那位代表說著，看向了生產大樓門口。

  大傢伙跟著他朝那邊看去，只見幾個職工從大樓里出來，手裡抬著幾匹燒壞的布料。

  他們把所有燒壞的布料全都抬出來，堆放在大樓前的空地上，足足堆了十幾匹。

  眾人望著這些燒壞的布料，終於說不出質疑的話，一個個都閉上了嘴，只得接受這個事實。

  末了，五廠的代表向參賽廠家代表，再次道歉：

  「以上就是剛才被燒壞的布料。

  在這裡，我代表國棉五廠，向參加此次紡織業生產大賽的各位廠家，表示誠摯的歉意。」

  五廠領導說著，向下方的職工們鞠了一躬，而後開口勸道：

  「如果大家沒什麼問題的話，就請回到各自車間，我們繼續進行比賽。」

  幾名剛才對舉辦方提出異議的參賽方，在嘟囔了幾句之後，便在引導員的勸說下，一同走進了生產大樓。

  其他人見此，也不再堅持，跟著他們一起往樓里走。

  楊秀珍和白阮互相交換個眼神，低聲道：「我還是覺得剛才那火警不對勁。

  咱們一會兒多多防著點。」

  白阮重重點頭，心中升起一種不安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