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答應你的，便不會食言

  翌日。

  喬安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

  下一秒幾乎是手忙腳亂地——

  下…床。

  喬安呼吸重重一扯。

  昨晚上自己明明是倚靠在飄窗里睡著的，怎麼會在床上？

  四下看一圈，周遭空無一人，不遠處的布藝沙發上，有一件白色T恤。

  喬安想了想，莫鍇昨天穿了什麼？下一秒，她的心幾欲跳出喉嚨口。

  

  屋內洗手間裡，細聽有絲絲的響動。

  喬安一點一點靠近，顫抖的手落在門把手上，定了足足兩秒，才輕輕推開門。

  瞳孔在下一秒驟然放大。

  目及之處是脊背硬朗的上半身，寬肩窄腰顯露無遺，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自腰線延伸至脊背。

  頎長身姿此刻立在鏡前，鏡中映著一張蒼白冷峻的臉，正垂眸給那道長條傷痕塗藥。

  喬安死死扣著門把手，似用手中觸感來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否為夢境。

  手中觸感真實，眼前畫面鮮活……

  喬安積壓了許久的情緒頃刻決堤，什麼也顧不得了，三兩步上前，緊緊摟住了面前男人的腰。

  高大身軀一僵。

  兩人就這種姿勢靜默了很久。

  「安安。」很久後，莫鍇先出聲。

  他能感覺後背上的濕意，這個抱著她的小女人在哭。

  喬安太激動了，激動到嗓子吃緊難以發聲。

  唯有執拗地緊摟著莫鍇，好似生怕一鬆手，他就消失了，或者這只是一場夢。

  「莫鍇，莫鍇。」她一聲一聲喚他的名字。

  「安安，我在。」

  大掌撫上喬安自身後穿過來的手，輕輕一帶便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

  他垂眸，大手一點一點撫摸著喬安的臉，似是瞻望又似臨摹。

  喬安目不轉睛回望他。

  莫鍇那雙眼睛沒有了鏡片遮擋，漆黑沉邃，好似能將她卷進去。

  她忍不住伸手，撫摸著那雙眼睛，像是撫著舉世無雙的珍寶。

  「還能看到，真好。」喬安低語。

  沒有問莫鍇為什麼明明能看到，昨天卻裝作看不到。

  她的心裡，此刻只有慶幸。是否裝模作樣不重要，假的更好！

  喬安看著面前英俊慨然的臉，感覺眼中又忍不住要起霧了。

  她手上動作愈加溫柔。

  莫鍇任由白皙柔荑在他的臉上遊走。

  只是不多時，他突然喉結一滾。

  喬安不知何時踮起腳，嬌軟的唇突然印上了他的眼，一寸一寸親吻，比四月春風還要溫柔。

  她聲音帶著顫意，一遍遍呢喃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莫鍇一直垂在身側的手抬起，擁上喬安的後腰。

  這個動作，無端就像是鼓勵，讓踮著腳尖親吻的喬安更加沉醉。

  她貼他更近，細密的吻中還摻著自己眼角滑落的熱淚。

  天知道此刻喬安心中是怎樣的巨震，又是怎樣的的狂喜，以及心中不曾停過的…感恩。

  感恩莫鍇，回到了她的身邊。

  喬安所有說不出口的話，以及濃稠到化不開的愛意，悉數傾注在了這個極致溫柔的吻中。

  甚至於，她已經完全不滿足於只親吻他的眼睛，而是緩緩向下去尋莫鍇的唇。

  兩唇相碰，兩人唇瓣皆是一顫。

  無論多久，他們對彼此的悸動都一如最初，不曾有半點消褪。

  喬安像是得了棒棒糖的小孩，欲罷不能一下一下的。

  莫鍇的眸光越來越深，喉結上下涌動。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不短，但喬安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太了解莫鍇了，了解到哪怕是接吻這種事，都清楚知道莫鍇的習慣。

  可以溫柔，可以強勢。

  但無論是哪一種，掌控權最後都會落在他那裡。

  以前她也會這般小貓撓人似的故意撩撥他，但無一例外最後都是軟在他的懷裡，氣喘吁吁地同他繳械投降。

  他才不會任由自己一直這般小打小鬧的蜻蜓點水呢。

  喬安敏感察覺到面前的男人好似有什麼心事。

  她仰頭看他，「莫鍇，你怎麼了？」

  莫鍇垂眸看她，瞳孔中倒映著喬安小小的影子。

  喬安突然生出隱隱的不安，伸手在莫鍇的眼前晃了晃。

  瞳孔會隨著她搖擺的手有變化，但反應明顯慢了好幾拍。

  莫鍇長而密的眼睫顫了顫，沉吟幾秒開口，「安安，我有話跟你說。」

  莫鍇一本正色的樣子叫喬安呆愣了好半晌。

  「安安，你別緊張。」

  似能感受到喬安的情緒，莫鍇安撫她，「醫生說我顱內有一個血塊，所以我的記憶有些混亂。以及，我目前不太能…看清你。」

  「能看清多少？」

  「時隱時現，比如這會，我可以看到你的輪廓。」

  喬安的心是緊了松，鬆了又緊。

  上一秒還在慶幸莫鍇好好的，怎麼才一晃神的功夫，好似又不是她想得那樣？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斂了情緒，溫柔開口：「沒關係，只要你回來，回來就好。」

  只要莫鍇能平安回到她的身邊，她就心存感激。

  至於這些小意外，她七年前不在意，現在更加不會在意。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陪在莫鍇的身邊。

  喬安緊緊抱著他，貪婪汲取著他的體溫。

  心裡情緒咕嘟咕嘟的翻湧，喬安對自己說，此刻應該高興才對。

  喬安仰頭又問：「那記憶混沌，是指不記得了嗎？」

  莫鍇如實道，「直至昨晚，我只記得一些碎片，以及你的…名字。」

  「安安？」

  「嗯。」

  喬安心中充斥著無限酸脹，莫鍇即便是忘記，自己依舊在他的心上。

  「所以那個電話，是你打給我的，對嗎？」喬安問。

  「我沒想到，那串數字真可以撥通。」莫鍇親她額頭，「我夢到你在找我。夢裡，你很著急。」

  喬安整顆心又疼又軟，「是，我在找你，很著急。莫鍇，謝謝你記得我，謝謝你努力給我的那通電話。」

  是那通電話，讓她看到了希望。也是那通電話，讓她這麼快找到了他。

  喬安盈盈雙目看著莫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說直至昨晚，那現在…是都想起來了？」

  莫鍇笑，「在飄窗里觸碰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起某個人，也曾在同樣的地方睡著過。」

  他附身，貼著喬安的耳畔，輕聲低語，「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在…醫院。」

  喬安嘴巴微張，啞然失語。

  莫鍇面色突然認真，「安安，我說不會讓自己有事，答應你的，我便不會食言。」

  他牽起喬安的手貼上自己的唇，「但老公讓你擔心了，安安，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