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莫鍇，他會不會冷

  距離事發已經半月。

  喬安那夜是被緊隨其後離開的呂亮一行發現的，當時她昏倒在地。

  現場相當慘烈，沿海的欄杆被撞得斷裂一大片。

  

  莫鍇不見了，連同那輛車。

  呂亮當時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是往下看，只有深不見底的海。

  接下來幾天的新聞版面都換了，31號的瓜還沒吃上就涼了，變成了這起沉重又壓抑的意外。

  標題也越來越觸目驚心，從最初還算溫和的莫盛集團莫鍇突發意外，變成生死未卜到最後乾脆直接成了車毀人亡。

  茫茫大海找輛車，就是大海撈針。何況這都過去半月了，依舊沒有進展。

  莫鍇存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所與人都唏噓，誰能想到，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物，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

  喬宅。

  喬震披著夜色而歸。

  等在客廳的阮瑾書和喬寧迎上去，「有消息嗎？」

  喬震面色凝重，阮瑾書和喬寧不約而同選擇了不再追問。

  結果想必又是和前幾日一樣，毫無進展。

  「阿安呢？」喬震突然開口。

  阮瑾書看眼二樓方向，「老樣子。」

  「今天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喬震擰了擰眉心。

  阮瑾書點頭，「嗯，給她什麼她就吃什麼，吃完就睡下了。」

  喬震：「還是不說話？」

  阮瑾書點頭，「不光不說話，我想她哪怕是哭一哭鬧一鬧也好。她就這麼硬生生的憋著，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憋出事！何況她現在肚子裡又…」

  阮瑾書突然淚如泉湧，「我們的阿安，怎麼就這麼命苦！」

  「媽，你別哭了，你再急壞身體，誰去照顧姐姐？」喬寧將阮瑾書往沙發上扶。

  喬震這段時間也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創，先是自己女兒，接著又是女婿。

  魁梧瀟灑的男人，兩鬢的白髮好似都多了許多。

  他抬步往樓上去，「我去跟阿安聊聊。」

  二樓喬安的房間，沒有開燈。

  喬震借著窗外透過來的月光，看到喬安靜靜側躺在床上，不聲不響。

  窗戶大敞著，風卷著帘子，啪啪拍打著窗框。

  喬震徑直走向窗前，將窗戶帶上，一轉身發現喬安其實睜著眼，並沒有睡著。

  他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摁下床頭的檯燈，靜靜看著喬安好一會開口，「阿安，和爸爸聊聊？」

  喬安雙目空洞，像沒了靈魂，就那麼靜靜躺著。

  良久，她終於開口，問：「爸，你說莫鍇…會不會冷？」

  喬震呼吸一扯。

  喬安撐起身體坐靠在床上，垂眸低語：「莫鍇不喜歡太涼的東西，夏天他都喝溫水的。他以前看不見那會，可敏感了，給他涼水他也會皺眉頭。」

  喬安聲音很平靜，只是越平靜，就越淒遑。

  她突然抬眸，看著喬震，「深海里那麼涼，他一個人在那裡，一定會覺得冷吧。」

  白皙手指早已被絞得根根泛白，聲音卻依舊隱忍克制，「爸，下次你去的時候，帶我一起吧，我能感覺到他，我想接他回家。」

  喬安所說的帶她一起去，是指打撈屍體的時候，帶她一起。

  喬震胸腔幾番起伏，喬安這個樣子讓他的心都揪成皺縮的一團。

  不知是安慰還是自己也心存僥倖，他緊著喉嚨開口，「阿安，沒有消息，有時候也是好消息。」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只要不見屍，就有生還的可能。

  萬一，有奇蹟呢。

  喬震見證過奇蹟。

  他斂了情緒，「阿安，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聽醫生的話，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其餘的事，爸爸一定竭盡全力。」

  喬安緘默不語。

  這個樣子落在喬震的眼裡，心疼又無奈，「安安，如果莫鍇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只會比任何人都要心痛，你明白嗎？」

  「爸，我困了，想睡了。」喬安躺下，意味著再次關上心門。

  喬震話里的意思，喬安不會不懂，但她不想聽。

  這種狀態，自她出院那天就是這樣。每次談到，她就像一隻鴕鳥，將頭埋入沙堆。

  而今天，剛剛她的那番話，也是她自出院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

  這些天，她不哭不鬧不發聲，讓她做什麼她也會照做，但她把自己的心徹底封鎖了起來。

  甚至連湛湛和歆一，她都不親近了。

  兩個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已經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想要問爸爸去哪裡了，想要抱抱媽媽，卻又不敢問也不敢靠近，就整天縮在阮瑾書懷裡，蔫蔫的紅著眼。

  「阿安…」喬震看著喬安閉上眼，到底還是沒說什麼，起身出去。

  伴隨門上一聲鎖扣合上的聲音，喬安緊闔的雙眼緩緩睜開。

  原本放置在床側的手徐徐下滑，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隨即眼角，一滴淚划過…

  翌日，喬家亂了套。

  喬安不見了。

  湛湛和歆一憋了好些天了，意識到媽媽也不見了，終於嗷啕大哭。

  喬震相對冷靜，把兩個孩子塞到阮瑾書懷裡，抓起車鑰匙就往外去。

  他大概率知道，喬安去了哪裡。

  ——

  盤山公路的意外發生地。

  喬安在拉了警戒線的海邊站著，風將她的裙角吹得獵獵飛揚。

  她的身下，是一片汪洋，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淵。

  她就那麼站著，任海風重拍在臉上，渾身充斥著一種瀕臨破碎，觸目驚心的美。

  風呼海嘯，她聲音溫柔，對著大海低喃：

  「莫鍇，我來看你了。」

  她沉默許久，又開口，「那年，有人跟我說你沒了，是我害的，我信了，那時候我不知道有了湛湛和歆一，所以我義無反顧去陪你。可這次，我不能去陪你了…」

  「莫鍇，我又懷孕了，你的孩子。」

  「你不是說你錯過了湛湛和歆一的成長嗎？那這次，這次你也不要了嗎？你憑什麼，憑什麼把孩子都丟給我？」

  淚水早已經將那張臉洇濕，喬安摸著自己的小腹，「莫鍇，我快撐不下去了，沒有你，我連寶寶都不愛了，怎麼辦，莫鍇你告訴我怎麼辦？」

  「你答應我的，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你為什麼要騙我？莫鍇，如果你聽得到，你就回應我，好不好？」

  那張臉滿是淚水，瞳孔中滿目悲愴。

  風將她訴說的衷腸帶走，飄落在湛藍海面上。

  喬安立在海岸邊，宛若一尊守護這片海的女神像。

  手機在很久後鈴聲瘋狂大作，她木愣接起。

  下一秒她需用兩隻手扶著手機，才不至於掉下來。

  電話那頭，有個磁沉的聲音喚她：「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