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瘋魔

  玄關處，是喬安。

  那個十多天前，自這個家消失的喬安。

  「媽媽！媽媽！」

  清脆的童音聲聲入耳，宛若天籟讓喬安潸然淚下。

  她幾乎是趔趄著接住狂奔而來的湛湛和歆一，將他們緊緊抱在懷裡。

  這個時刻，是支撐她面對一切可怖境遇，絕不放棄的信念之一。

  

  三人，哭抱成一團。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歆一號啕大哭，分不清是委屈多一些還是開心多一些。

  喬安左擁右抱，親兩個孩子的臉，一聲聲道歉，「對不起，媽媽回來晚了，寶貝對不起。」

  湛湛歆一趴在喬安的脖頸兩側，眼淚將她的肩膀洇濕了一片。

  「媽媽你這次去工作是不是很忙，為什麼都沒有和我們視頻，我和哥哥都好想你！」

  「媽媽也好想你們！」喬安心中滿是酸楚，無法同兩個孩子解釋為什麼。

  她將湛湛和歆一抱得更緊，「媽媽這次的工作很緊張，所以才沒有時間和寶貝們視頻，媽媽一定好好反省，再沒有下次，好不好？」

  「嗯，好！」

  孩子最是天真，三兩句話一哄，這事就過去了。

  但要換成大人，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喬安抬頭，環視屋內一圈，「怎麼就你們倆，爸爸呢？」

  歆一不假思索張口，「爸爸他…」

  話還沒說完，門上突然傳來「滴滴滴」密碼摁鍵的聲音。

  喬安扭頭。

  一抹高大身影逆光而入。

  四目相對，似炮火轟然炸響，空中迸裂出的四散的火光。

  兩人都僵若石化。唯獨各自的眼，都似裂開了一道口子，瘋狂涌動著洶湧澎湃的情緒海浪。

  分不清…誰的更多。

  時間像被摁下了暫停鍵，空氣凝固，萬物停滯。

  他們的世界，好似只剩彼此。

  「媽媽，爸爸來了！」歆一還無法感知大人微妙的情緒，出聲打破此刻沉寂。

  喬安神思瞬間回籠，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直直衝入大腦，本能支配起她接下來的動作。

  她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的…魂牽夢繞。

  他，是她的光，她的信念，她同死神交戰時，最利的矛和最強的盾。

  是他，叫她撐到了最後一刻。

  「莫鍇。」喬安努力笑，隱忍著顫意叫他的名字，眼淚在眼眶瘋狂打轉，她努力不讓淚珠掉下來。

  下一秒，她突然伸手，環抱住面前男人的腰，滿腔柔情：「莫鍇，我回來了。」

  說完，還將側臉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她太高興了，高興到壓根沒有注意到，她抱著的這個男人，身體緊繃到極致，整張臉滿是黑沉和寡涼，也沒有…回抱她。

  「你們倆，回房間。」

  頭頂飄落帶有威懾力的兩句話，隨後是小小的步子離開的聲音。

  再然後，又是一片沉寂。

  喬安沉浸在重回莫鍇身邊的巨大慶幸中。

  哪怕她剛被轉至康城醫院，醫生交代還得留院觀察，她還是背著爸媽和看護，偷偷跑了出來。

  只為第一時間回家，看莫鍇和孩子。

  而他們，真的在。

  喬安的心被死裡逃生，重回他們身邊的巨大幸福感包圍，全然沒有察覺，氣氛是不是哪裡不對。

  她近乎貪戀地感受著莫鍇的體溫，汲取熟悉的氣息。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此刻的真實性。

  經歷過瀕死的絕望，她更能體會這一刻的珍貴。

  喬安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只將莫鍇…抱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

  莫鍇終於開口：「跟我來。」

  伴隨三個字落下，喬安被鬆開。

  與其說是「鬆開」，好似「被強力扯開」，更貼切些。

  喬安心一扯，這一瞬間才注意到，莫鍇的眼中…好似裹著冷意。

  但沒等她細看，他已經轉身抬步朝書房去。

  喬安的心七上八下。

  不過她一想，莫鍇生氣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沒有按照字條里寫得時間按時回來，這麼久又一直沒和他聯繫，他不生氣才怪。

  就知道，大人沒有小孩子好哄。

  喬安也沒再多想，跟著那個背影進了書房。

  莫鍇身高腿長走得快，喬安小跑著才追上去。

  書房門剛合上，甚至沒等莫鍇站定，纖細的雙臂已經穿過他的腰，將他圈住。

  莫鍇的步子倏地頓住。

  下一秒，喬安已經將臉貼在了寬厚的脊背上。

  這次喬安感覺到了，莫鍇的身體明顯一僵。

  她倏地就有些心疼。

  「莫鍇，對不起，我又失信了，本來是一個禮拜的，但是又晚了。我知道你生氣，但這次是因為出現了一些意外，所以才耽擱這麼久，你能不能不生氣，或者，少氣一點？」

  她儘量將此次遭遇的災難，說得沒那麼可怖，好讓莫鍇不那麼緊張。

  空氣靜默許久。

  半晌，莫鍇開口，聲音透著沙啞，「喬安，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喬安這次沒能攫取到莫鍇的意思。

  莫鍇將摟在他腰腹處的雙手扯開，轉過身。

  喬安心一磕。

  金絲眼鏡後是滿目的猩紅，眸光冷冽，沉重又壓抑。

  喬安在此刻才徹底感知到莫鍇的情緒。

  心不由又一沉。

  她知道莫鍇生氣，可是他再氣，應該也不至於氣成這個樣子。

  她心疼的伸手，想要去觸碰他滿是紅血絲的眼。

  「別碰我！」一聲呵斥。

  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莫鍇垂眸冷睨，一字一句，「喬安，你是怎麼做到這麼…恬不知恥的？」

  喬安呆滯了足足半晌。

  不僅是因為這句話，還有莫鍇眼中紛亂的情緒，愕然、憤怒，以及類似…厭惡的情緒。

  她愣怔許久才想起收回懸空的手，緊著嗓子問，「莫鍇，你怎麼了？」

  「我怎麼？」他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英眉擰得更深了。

  下一秒，砰的一聲響，喬安毫無預兆被莫鍇重重欺壓在了門上。

  她身上本就帶著傷，這一下，更是感覺後背骨架都要散了。

  喬安雙手本能反抵著身後門板，強撐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吃痛的悶哼。

  莫鍇眸色冷得如同淬了冰，「喬安，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怎麼還敢回來？甚至妄圖帶走湛湛和歆一？你真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麼樣？！」

  他伸手，虎口大張扼著她的纖細脖頸，眼中是一片瘋魔，「你信不信，我現在恨不得…恨不得掐死你！」

  然後，陪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