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莫鍇，何錯之有

  這句話，叫喬安的心重重一扯，面色在一瞬間又白了一個度。

  喬震憐惜，但話題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越發犀利和直接。

  「阿安，你離開他，是不是因為…負罪感？」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全寫在喬安的臉上。

  她眼眶泛紅，坦言，「我沒有顏面面對他，更無法心安理得接受他對我的好。」

  喬震搖頭，「還記得那次舞會嗎？你和莫鍇跳得那隻探戈，爸爸迄今為止都記憶猶新。當兩人情到濃時，所有的情緒和愛意是印刻在身體裡，肢體張力，眼神情意…騙不了人。」

  

  喬安哽咽，「可是爸，我沒法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還坦然接受莫鍇給得幸福。他對我很好，可是每一分的好，只會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所以你就用離開懲罰自己？」喬震追問。

  喬安不置可否。

  「阿安，爸爸能理解的你的心情，但在你離開這件事上，並不認同你的做法。」

  喬震一字一句，「因為你不光懲罰了自己，還懲罰了他。」

  喬安心一扯。

  「感情從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幸福感也是相互的。一段感情莫名終結，那個不明不白被放棄的人，只會更痛苦。可他…又何錯之有？」

  這句話直中喬安的心臟要害。

  莫鍇不久前說過的那些，「我做錯了什麼…死得不明不白…」字字清晰，再度盤旋耳畔。

  喬安感覺自己的心口，好似都要炸裂成萬千碎片。

  她離開的初衷，只是因為自己無法面對，根本不是想讓莫鍇痛苦。

  可是此時此刻，喬震的話卻叫她醍醐灌頂。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懲罰了自己，這兩年她受盡思念帶來的疼痛折磨。

  可是她卻忘記了，兩年前的莫鍇，視她為他的全世界。

  而她不聲不響離開，不就是親手摧毀了他的世界…

  喬安指甲深陷掌心皮肉，抵不過心臟處萬千疼痛之一。

  「阿安，既然你們深愛彼此，就該有一種命運共同體的意識。這份感情中出現任何意外，都該兩個人共同去面對。」

  喬震語重心長，「逃避，從來不是問題的解決之道。爸爸就問你一句，你想莫鍇幸福嗎？」

  她哽咽，「我希望他幸福，只要他幸福，我怎樣都可以。」

  「如果叫你待在他的身邊呢？」

  喬震一記直球問得乾脆，「拋開你的想法，單從莫鍇的角度看，如果你待在他的身邊，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你願不願意？」

  喬震的話清晰有力，每個字都千金重地擲在喬安的心上。

  她，猶豫了，或者說，心中一瞬間起了期待，甚至在無聲地問自己，真的…可以嗎？

  喬安眼中的動搖被喬震瞬間攫取，他乘勝追擊，「阿安，如果你覺得對莫鍇有所虧欠，為什麼不考慮用愛意去彌補呢？」

  分開，兩個人都痛苦。在一起，莫鍇幸福了，他們的阿安才會幸福。

  喬震眼中精光一閃，「阿安，爸爸不希望你輕易放棄這段感情。你大可以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莫鍇無心之下傷害了你，你會怎麼做？是希望他一走了之，還是選擇原諒他，讓他留在你身邊？」

  「其實很多問題，換位思考或許就能找到答案。」

  喬安被這番話說得心中劇振，久久無法平靜。

  一旁的阮瑾書看著喬安，心揪痛，但也不得不補充，「阿安，別再犯傻了，你們還有湛湛和歆一，你把撫養權給了莫鍇，你還能一輩子不見孩子嗎？孩子呢，好不容易有了爸爸，再沒了媽媽？」

  「那我該...怎麼辦...」喬安淚如雨下。

  默默克制隱忍了兩年，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她不再逞強，「爸媽，我快撐不下去了，我想莫鍇，好想好想...」

  阮瑾書緊緊抱住因哭泣顫抖不已的身體，「阿安，想他，就去找他。」

  「真的可以嗎？」她顫抖著嗓音問，「真的還可以待在他的身邊嗎？」

  「傻孩子，你為什麼不想想莫鍇要得是什麼？就像你爸說的，如果他的幸福在於你，你逃到天涯海角去，無非是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他，同時牽扯到了無辜的湛湛和歆一，這樣的結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可是，莫鍇和莫勛受過的...」

  「那還不是最終真相，真相到底是什麼，我們去查。」喬震打斷喬安的的猶疑。

  「阿安，這件事我們不逃避，爸爸和你一起去面對，我們一起去尋找真相。至於這個過程，和你回到莫鍇身邊並不衝突，你只管去做你任何想做的，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知道嗎？」

  喬安含淚點頭，懸空了兩年的心，似在這一刻有了著落點。

  喬震和阮瑾書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呼口氣。

  今天他們這場自回國登機開始，就有所有預謀的夫唱婦隨，目的已然達到。

  只是喬安離開的原因，出乎了他的意料。

  居然有人想要動他的女兒和女婿...

  喬震眸光倏地一緊，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攥緊，青筋凸起。

  看來這次，短時間內，他們一家都將會留在康城了...

  莫公館。

  莫鍇在湛湛和歆一的床前坐到天明，似乎要把那兩張小臉深深印刻在腦海里。

  他還記得兩年前在莫盛電梯裡，歆一扯著他的袖子，古靈精怪地問他缺不缺老婆。

  那會他哪裡會想到，這個軟糯糯的小天使，是他的親生女兒。

  而湛湛，更叫他只覺血緣的神奇。因為湛湛清冷的性格，和他根本就是如出一轍。

  他的兩個寶貝，乖巧又懂事。不可否認，喬安教得很好。

  只是這一別，下次見不知又是什麼時候。

  莫鍇眼眶紅了又紅，心裡掐著萬千不舍和不願，卻無處宣洩。

  高義悄然出現在孩子的房門口，提醒莫鍇可以出發了。

  頎長身姿附身而下，在兩個孩子的額頭分別落下一個輕吻。

  最後再看一眼，帶上房門…

  高義駕車駛向機場。

  另一輛車內。

  「阿寧，還可以再快點嗎？」

  「好！只是姐，你確定他在機場？」

  喬安垂眸，看向手中兩年前用過的那台手機。

  兩個原點在手機上閃閃爍爍。

  是兩年前綁定的定位功能。

  他在。

  即便她單方面關了自己的這個功能，莫鍇的，自始至終…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