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重大決定

  四目相對，即便車內昏暗，但兩人依舊能毫無阻滯地看清彼此。

  莫鍇目光在喬安臉上寸寸逡巡。

  良久，他輕彎嘴角，淡淡，「回去吧，湛湛和歆一，明天我會讓高義送過來。以後…照顧好自己。」

  沒有說再見，仿佛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偏刺得喬安耳膜都嗡嗡作響。

  她認得莫鍇此刻眼神里的情緒。

  不是兩年後再度重逢的劍拔弩張，也不是兩年前他們在一起時的濃情蜜意…

  而是波士頓那晚，他因為莫勛選擇離開的前夕，一模一樣的眼神。

  他在同她…告別。

  喬安被自己的這認知驚到心臟驟縮。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心口的痛感再度席捲而來，好似今夜在醫院注射過的鎮痛劑毫無作用。

  可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這不就是這段有緣無分的感情…最好的結局嗎？

  喬安的眼睛卻不可抑制起了霧，喉嚨已經緊到難以發聲，偏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地逼自己生硬開口，「嗯，你也是。」

  到底，他們之間再無多餘的話，更遑論是挽留。

  趕在眼淚掉落的那一刻，喬安推門下車。

  明明是夏日晚風，她卻只覺身處寒冬，渾身瑟瑟發抖。

  淚水浸濕臉頰，喬安不敢回頭，抬步離開。

  她勒令自己，每一步要走得脊背筆直，走得穩穩無恙，走得毫不留戀…

  哪怕自己心裡，早已地動山搖。

  因為她知道，莫鍇此刻一定在看著她。

  事實也確實如此，莫鍇的視線，從未從她身上移開。

  那個如同神祇一樣的男人，此刻頹然落寞，而那雙叫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眼，此刻噙著閃閃螢光。

  直至喬安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他才收回視線。但車子始終不曾駛離，好似待在這裡，就還不算是和她分開。

  莫鍇沉坐在昏暗的車內，許久後取出手機撥通。

  「錢律師，幫我撤訴。」莫鍇頓兩秒，「撫養權…我放棄。」

  電話那邊好似不理解，強調了這麼做得後果。

  莫鍇面色始終平然，回對方，「我心裡有數。」

  掛掉電話，他長指摘下眼鏡，擰了擰眉心。

  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其實這起官司打一開始，他就動機不純。

  想要陪伴孩子是身為父親最本能的願望，但是一紙訴狀將喬安告上法庭，想要爭奪撫養權，最根本的目的不過是想藉此綁住她。

  原本，他還得對方子聿的不擇手段論嗤之以鼻。但凡真正屬於你的，不會離開，不屬於你的，強留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當白康峻出現的那一刻，那種兜頭而下滅頂般的憤怒，讓他突然就認同了方子聿的話，並且就在那一瞬間，有了卑劣的想法：

  奪得孩子的撫養權，綁住喬安，讓她這輩子都休想從他身邊再逃開。

  她愛不愛他，都不重要，只要她在自己的身邊，這輩子都乖乖地待在他的身邊。

  可是所有的汲汲於求，志在必得，在看到她痛不欲生，需要依賴藥物支撐的那一刻，瞬間土崩瓦解。

  沒有什麼，比她安然無恙重要。

  如果給她自由便可換她一生無虞，他願意。

  撥通高義的手機，「幫我訂明天飛波士頓的機票。」

  最後看一眼喬安消失的方向，莫鍇終於調轉車頭。

  酒店內，是另一番別樣的詭異氣氛。

  喬安和喬寧站得筆直，面色有些無措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

  喬震和阮瑾書。

  喬安到目前為止依舊有些恍惚。

  她下了莫鍇的車，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刷卡進房，甚至眼眶裡的水汽還未散盡，就被屋內從天而降般的兩個人驚得瞬間石化。

  她的爸媽，正面色凝重坐在沙發上。

  而喬寧，明顯一副遭受逼供後的茫然模樣，耷拉著腦袋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

  喬安心一磕，預感不妙。

  下一秒，喬震平靜地啟口，「阿安，湛湛和歆一呢？」

  喬安看喬寧一眼，喬寧剛碰上她的視線就忙不迭移開，下一秒頭埋得更低了。

  喬安瞬間心下瞭然，想必所有的一切，爸媽都知道了。

  咬咬牙，喬安如實交代，「在…莫鍇那邊。」

  果不其然，喬震和阮瑾書的臉上沒有出現半點意料之外的樣子。

  喬震板著臉，突然看向喬寧，「你先回房，回頭再找你談。」

  喬寧訕訕朝房間走，滿眼愧疚地一步三回頭地看喬安。

  喬安哪裡捨得怪她，她知道這幾天喬寧同樣著急湛湛和歆一撫養權的事情。

  而這件事想要瞞，根本也瞞不住。畢竟他們此行康城發生了太多事，而莫鍇，他確實就孩子的父親。

  何況，就在剛剛，從莫鍇車上下來，走至房間的這段並不算長的路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再也無法同自己父母隱瞞的重大決定。

  喬安思忖一番主動開口，「爸，媽，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們。」

  喬震的臉沉得似鐵，阮瑾書的眼眶紅成一片。

  他們的傻女兒，他們哪裡會怪責她，心疼都來不及。

  明明難過，卻裝得自己哪裡都好，明明可以讓他們幫忙分擔，卻什麼都隱忍著不說。

  這次，要不是碰上湛湛和歆一撫養權的問題，喬寧實在是急得沒招告訴他們實情，他倆還不知道要被瞞在鼓裡多久。

  這兩年，她自己到底是怎麼強撐過來的，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才偽裝得這般無懈可擊。

  喬震和阮瑾書心疼到無以復加。

  阮瑾書起身，抱住喬安，淚如雨下，「傻孩子，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都沒能洞察到你的情緒，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是我們的錯！」

  喬安連連搖頭，嗓音發顫，「爸媽，我很好，真的很好，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要和我們說實話嗎？」

  一直沉聲不語的喬震終於啟唇，聲音自責又心痛，「你有錯，我們也有錯，我們都有錯！錯在…對彼此不誠實。」

  他從沙發上站起，在喬安面前站定，「阿安，從今以後，我們都對彼此毫無保留地坦誠，好不好？」

  他看著這個倔強又要強的女兒，心都揪痛，「答應爸爸，別再硬撐，更別在我們面前硬撐。不管你走多遠，爸媽永遠在原地，是你永遠可以信賴和依賴的人。」

  喬安鼻子連著胸腔直發酸，默了兩秒，點頭。

  「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安緊著乾澀的喉嚨，一字一句，「爸，媽，我想把湛湛和歆一，留給莫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