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有愛的地方，即為家

  兩張畫，承載著孩子最質樸又濃烈的情感。

  童年很短，而湛湛和歆一的童年，最遺憾的便是沒有爸爸的參與。

  缺失的父愛，喬安用自己滿滿的母愛去填補，但到底孩子的內心深處，終究難藏對父愛的渴望。

  終於，孩子的父親回來了，那人還是…莫鍇。

  

  可是對喬安來說，確定孩子父親就是莫鍇的那一刻，欣喜有多巨大，內心的苦楚就有多濃烈。

  因為，即便莫鍇就是孩子的父親，自己還是沒辦法和他組成一個完整的家，那個孩子滿心期許的，其樂融融的四口之家。

  喬安的心被酸澀脹滿，看向湛湛和歆一的眼中滿是虧欠的自責。

  歆一自然不懂，滿心只有歡喜，「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啊？」

  喬安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沉吟須臾開口，「歆一，你不想和爸爸在一起嗎？」

  虛掩的一門之隔，莫鍇長身鶴立，瞳孔驟然一沉。

  歆一連連搖頭，「想！歆一當然想和爸爸在一起！要爸爸和我們一起回家。」

  喬安捏捏歆一的小鼻頭，又伸手將湛湛拉到跟前，「湛湛，你呢？」

  湛湛思忖一番，「媽媽，我也想回家。」

  「你不喜歡這裡嗎？」

  湛湛不說話。

  喬安又問：「是不想和爸爸在一起？」

  湛湛果斷搖頭。

  門外，莫鍇臉色越來越沉，口中好似吞了一整碗的黃連…

  所以喬安，你這麼迫切地要跟我回來，真的只是為了單純地看孩子嗎？

  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入之時，喬安的聲音又倏地飄出來。

  「所以呀，這裡就是你們的家。爸爸愛你們，你們也愛爸爸，有愛的地方就是家。」

  喬安循循善誘，溫柔又耐心，「你倆要記住，以後不論什麼時候，無論在哪裡，只要是有爸爸或者媽媽的地方，那個地方都是你倆的家。所以這裡也是，知道嗎？」

  歆一似懂非懂，但銀鈴般的乖巧聲音還是很配合地響應著喬安的話。

  「知道了媽媽！有爸爸媽媽的地方就是歆一和哥哥的家！」

  門外，莫鍇蜷著的手倏地鬆開，無以名狀的情緒充盈整個胸腔。

  「告訴媽媽，你們這幾天有沒有聽爸爸的話，乖不乖？」

  「乖，可乖了！我比哥哥還要乖！」

  ……

  門內，喬安充滿柔情的問話和孩子清脆的應答依舊在繼續。

  莫鍇將虛掩的門輕輕帶上，抬步下樓。

  家傭劉媽迎面走過來，「二少，您晚飯用過了嗎？要是還沒吃，我這會給您做點？」

  莫鍇略顯疲憊地擰了擰眉心，「不用，劉媽你早點去休息吧。」

  劉媽會意離開，莫鍇原地站須臾，突然垂眸解點衣袖袖扣，邊挽邊往廚房走。

  夜漸沉。

  喬安看著好不容易哄睡的兩個孩子，心裡又柔軟又酸楚。

  她靜靜坐在床沿，看了許久，才不依不舍離開。

  出了孩子的房門，抬腕看了眼手錶，才意識到自己今晚在這邊待得時間有些久了。

  探身看了眼周遭，目及之處空無一人，偌大的空間一片靜謐，安靜地好似都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喬安偏頭，目光不由看向走廊深處，一絲不合時宜的念頭划過腦際。

  莫鍇，他睡了麼？還是又在書房伏案工作？自己現在離開需要同他打聲招呼嗎？

  喬安怔在原地，半晌後，還是將這種想法壓了下去。

  他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他們，莫鍇，也不見得就想見她。

  應該識趣點，安安靜靜地離開。

  喬安斂了情緒，腳步放得極輕，逐級而下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低悶的聲音，無端像是潛入這間屋子的不速之客。

  只是步子在下了最後一級台階時，猛地頓住。

  莫鍇手上捧著本書，坐在餐桌邊，目光此刻正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身上。

  喬安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秒脫口而出，「還沒休息？」

  問了句廢話。莫鍇沒答。

  喬安面露尷尬，「對不起，今晚打擾太久了，你早點休息，再見。」

  說完她便急急朝門口走。

  「站住。」身後傳來不輕不重的兩個字。

  喬安定住，轉身看向他。

  莫鍇下巴抬了抬，示意桌上某處，「把這個吃了，再走。」

  喬安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湖漾起漣漪。

  餐桌之上，正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面。

  她愣好幾秒，開口，「不用了，我不餓。」

  幾乎在話落的同時，肚子相當應景地發出一陣嘰里咕嚕的…抗議聲。

  「……」喬安覺得自己的臉突然就熱辣辣的。

  莫鍇面色平然，恍若未聞，垂下眼眸繼續翻著手中的書，只淡淡，「過來。」

  聲音沉潤醇厚，兩個字卻無端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一碗麵而已。

  喬安勒令自己不要多想，更不要因此就方寸大亂。

  吸一口氣，她抬步朝莫鍇走去，在餐桌前坐下。

  莫鍇並不看她，安安靜靜看自己的書。

  喬安也不扭捏，拿起筷子安安靜靜吃自己的面。

  兩人在伸手就可觸及彼此的距離里，兀自做著自己的事情，畫面卻莫名和諧，甚至透著絲絲溫馨。

  廚房一角，劉媽探頭偷看，壓低聲音問縮在廚房裡間瘋狂吃麵的高義，「高特助，所以二少親自煮麵，不是給自己煮得，是給喬小姐煮得？」

  「不然？」高義大口往嘴裡塞面，囫圇回。

  「那煮一碗就行了，至於煮這麼多嗎？」

  劉媽看著操作台上跟列隊一樣排了一排的麵條，實在是不解。

  「可不就是為了讓某人吃上熱騰騰又不坨的。」

  高義一筷子插進自己已經坨成小山丘的面，心裡叫苦不迭。

  二少這哪裡是要給他加餐，明明是要向他索命。

  餐桌上，喬安並不知屋內一角此刻正上演著一碗麵的幕後花絮，只覺自己的胃在這一刻溫暖又熨帖。

  其實，今天一整天，她滴水未進，胃早已經餓過頭。要不是莫鍇這碗面，她可能壓根想不起還要吃飯這件事。

  胃部的暖意蔓延至心間，繼而滲透四肢百骸。

  一碗麵，居然逐漸見了底。

  喬安放下筷子，像交答卷一樣看向莫鍇，「我吃好了。」

  莫鍇抬眸，看眼她的碗，漆黑瞳孔微微一顫。

  默兩秒，他放下手中的書起身，風輕雲淡開口，「高義這會有事，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