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爸爸以後，會一直在

  喬寧倏地踩下急剎。

  還沒等車停穩，歆一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鞋子掉了一隻也顧不得，朝著身後一路狂奔。

  前方的車子絲毫不知情，依靠在車上的頎長身姿也未察覺，彎腰上車。

  黑色勞斯萊斯發動起步，逐漸駛離。

  「莫叔叔！莫叔叔！」

  歆一追在後面，邊跑邊喘，因身體原因本就不能奔跑的她，幾乎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可是小小的她哪裡能追得上四輪的轎車。

  但即便車子已經駛遠，她依舊不放棄，哪怕身體已經到極限，還是固執的追…

  那隻掉了鞋子的小腳早已經被馬路上的細碎石子咯得青紫破皮，她全然不顧，聲嘶力竭，「爸爸！」

  童音混著眼淚，歆一大口喘著氣，但追車的步子一點都沒有停。

  

  撲通一下，小身體狠狠摔在了地上，掌心膝蓋瞬間被擦出一片血污！

  車上。

  不知為何，莫鍇總覺心神不寧，耳畔好似聽到了某種聲音。

  他鬼使神差看向後視鏡。

  瞳孔在一瞬間驟縮，連帶呼吸都猛然停滯！

  「停車！」他幾乎是嘶吼出聲。

  高義被嚇得一激靈，猛然踩下剎車。

  莫鍇推門而出，看到車後的情景時，瞳孔都刺得生疼！

  歆一！

  一向穩重的男人大步流星狂奔過去，將趴在地上的小身板一把抱起。

  歆一倏地被撈起，看到眼前的人時，臉上還掛著淚，純真的笑容卻一瞬間漾滿了整張臉，胳膊更是死死圈住了莫鍇的脖子，好像生怕他消失。

  莫鍇心疼到無以復加，任何言語好似都無法表達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知自己晦暗一片如同煉獄一般的心，在歆一抱上他的一瞬間變得熨帖，柔軟的不像話。

  他忙不迭檢查了一下歆一的身體，看到磕破的膝蓋和手掌心，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團。

  下一秒，他直接快步而去，將歆一抱上了自己的車。

  「去醫院！最近的醫院！」

  車子風馳電掣駛出。

  喬寧僵在原地，半晌沒反應過來，只能眼瞅著那輛車子飛速開走。

  須臾後，她才回過神，問向身邊的另一個小身板，「湛湛，把歆一帶走的，是不是…莫鍇？」

  湛湛站在原地，像一樽小石像，一語不發目不轉睛地盯著車子遠去的方向。

  喬寧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抱起湛湛一把塞進車，邊撥打電話邊調轉車頭。

  醫院。

  醫生埋頭清理著歆一腳底的細碎石子，忍不住開口，「你們這些家長也真是的，怎麼就任由孩子把自己弄成這樣？」

  莫鍇緘默不語，但那張俊臉滿是顯而易見的緊張。

  歆一皺了皺小眉頭。

  莫鍇跟著心一扯，「麻煩您輕點，別弄疼她！」

  「這會知道心疼了，早幹嘛了？有你這麼當爸的嗎？能把孩子看成這樣！」不明事情緣由的醫生一通數落。

  莫鍇也不反駁。

  「傷口已經處理好了，這兩天別碰水，以後看孩子仔細點！」醫生雖然語氣不客氣，但傷口處理的很是仔細認真。

  等醫生走遠，莫鍇的眉心都依舊沒有半點舒展。

  歆一一眨不眨地盯著莫鍇，滿眼都是耀眼的星星。

  甚至似能讀懂莫鍇的心思，突然扯上他的衣袖，無比乖巧地寬慰他，「莫叔叔，不疼，歆一不疼。」

  莫鍇目光寸寸打量著兩年未見的歆一，胸腔內的酸脹感瘋狂發酵膨脹。

  兩年前，她的小臉和小包子一樣圓乎乎的。可現在，瘦了也高了，不管是臉部輪廓，還是五官，都已經逐漸有了喬安的影子。

  而剛剛清理傷口的時候，明明痛到小臉緊皺，也能忍住不哭。

  歆一長大了，比以前勇敢了。

  歆一，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兒…

  莫鍇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也依舊有些恍惚，甚至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歆一看著有些愣神的莫鍇，忍不住又拽了拽他的衣袖，軟糯糯喊，「莫叔叔。」

  一聲莫叔叔，又如同刀子一樣剜在他的心口上。

  明明，他是她的父親，卻錯過了孩子最寶貴的成長時期，還要聽他的孩子，稱呼他叔叔。

  莫鍇從未有這一刻恨天不公。哪怕他曾經從不怨天尤人，這一刻，也恨命運將他玩弄於股掌。

  他將歆一抱入懷，溫柔到極致地啟唇，「歆一，是爸爸，爸爸以後，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長大，好不好？」

  「真的？！」歆一滿眼都是期冀的光，「真的會一直一直在？！」

  「真的。」莫鍇撫摸著她小小的腦袋，不由紅了眼眶。

  「歆一！」兒童診療室傳來明顯焦灼尋人的聲音。

  歆一探出身，伸出小胳膊，「媽媽！媽媽！」

  喬安一扭頭，看到不遠處抱著歆一的莫鍇時，猛地定住。

  今天一天，她接二連三遭受各種衝擊，還沒從莫鍇就是湛湛和歆一的生父的消息中回過神，又接到創實進展生變的消息，繼而又被莫鍇撞見她和白康峻在停車場…

  喬安還沉浸巨大的慌措中沒緩過神，又接到了喬寧的電話。

  這一路，她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死機。滿腦子只有歆一被莫鍇帶走了，這會在醫院的消息。

  當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親眼目睹莫鍇抱著歆一，倏地就…不知所措了。

  喬安不可否認，在親耳聽到藍昕說出親子鑑定的結果時，她滿心都是為之心悸的巨大欣喜。

  她為孩子的父親真的是莫鍇，而止不住的心跳失序！

  那一刻，她甚至忘記了所有，忘記了和莫鍇的尷尬處境。

  而此刻，她需得直面這種混亂處境，偏偏剛剛又好巧不巧多了停車場的那一幕…

  喬安看著莫鍇，對上那雙透著冷芒的眼眸，瞬時進退兩難。

  「媽媽！」歆一又喚。

  喬安暼到歆一綁了繃帶的傷口，再也顧不得那麼多，疾步而上。蒼白的臉上滿是心疼，「歆一，痛不痛？」

  「不痛！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以後我會小心的！媽媽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媽媽帶你回家。」喬安伸手，想要從莫鍇懷裡抱回歆一。

  莫鍇恍若未見，抱著歆一轉身，抬步朝外走，喬安手中抱了個空…

  門口，跟著過來的白康峻倏地將人攔住，「莫總，好久不見。」

  莫鍇冷暼他一眼，冷冷，「讓開。」

  「莫總是不是過於強勢了？怎麼說也沒資格抱走人家的孩子吧。」白康峻直視著莫鍇，咄咄逼人。

  喬安聽得心裡止不住發顫。

  半晌，莫鍇牽動嘴角，譏誚冷笑，「我夠不夠資格，你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