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群自虐的傻瓜

  喬安心臟處的絞痛排山倒海襲來，身體已經控制不住開始顫抖。

  她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的發出丁點聲音，極力克制不想讓莫鍇發現她的異樣。

  莫鍇沒等到回答，怎麼能甘心。

  

  「說話！」他在黑暗中精準捏住她的下巴，「告訴我，為什麼？！」

  喬安根本無法發聲，眼淚無聲滑落，腦中盤旋的只有一句，撐住，不可以讓他發現。

  可他虛壓著她，全身的感官又都緊緊跟隨著她，怎麼會感覺不到身下的顫意。

  幾乎是一桶冷水迎頭澆下，莫鍇感覺心在一瞬間崩裂。

  她現在已經抗拒自己到這種地步了嗎？她是在…害怕他？害怕到…發抖？

  燎原浴火幾乎是在一瞬間冷卻，連著他的那顆心，也涼的透徹。

  莫鍇撐著沙發抽身而退。

  良久，黑暗中，是他挫敗無力的聲音，「喬安，你贏了。」

  在這場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情感博弈中，字典中從不存在失敗字眼的他，輸的一敗塗地。

  他，即便恨她入骨，愛…終究更勝一籌。

  做不到，對她的情緒置之不理，對她的抗拒全然不顧。

  他轉身，自暴自棄朝門口走去。

  「莫鍇。」她突然出聲。

  邁開的步子倏地頓住。

  她的聲音很輕，輕的有些縹緲，但足夠他聽清，「創實的生產線…」

  空氣倏地又靜默了。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此刻的表情，空氣中只剩一片沉寂。

  喬安突然後悔，後悔在此刻說出這句話。

  果然，莫鍇再度啟唇，「喬安，我在你眼裡真就無所謂到這種地步？兩年，我不值得你給我一個解釋，不值得你哪怕是假意的挽留？在你的眼裡心裡，我甚至不敵你的工作，我到底…算什麼？」

  他失笑一聲，「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頹然落拓的聲音刺透黑暗，也刺透喬安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不是…莫鍇，不是…」她哽咽著，吃力吐出這幾個字眼。

  他幾乎是摔門而去，不再留戀。

  喬安木然起身，兀自靜坐在黑暗中，很久…

  久到天空露出魚肚白，久到晨光斜斜穿過窗戶，久到隱在黑暗中的慘白面容終於顯現…

  滿面淚痕，目光空洞，像是靈魂出竅的木偶。

  直到門上，突然發出一聲響動。

  喬安倏地抬頭，空洞的眼一瞬間噙上希冀的光。

  腳步聲穿過玄關，喬安的心越跳越快…

  下一秒，怔住。

  不是莫鍇，但也是叫喬安足以心跳失序的人。

  藍昕懷抱著大簇芍藥，僵在原地。

  兩人隔空相望，相對無言。

  藍昕眼中，意外，驚訝，錯愕…多種情緒交織，倏地，她突然毫無預兆轉身。

  入戶門，發出關上的脆響。

  喬安的心，再度被狠狠碾了一道。垂眸，笑得淒遑。

  自己兩年前的不告而別，失去的何止是摯愛，還有…摯友。

  心已經痛到麻木，她掙扎著起身，目光不由重新落在了這間屋子上。

  她和莫鍇在這裡的點點滴滴，似電影默片清晰地回閃。

  時間哪裡是用來遺忘的，有些記憶明明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沁入血髓，越來越刻骨銘心。

  這間屋子，是他們稱之為家的地方，是他們身心的歸屬，是他們幸福的見證，可惜…

  到底還是…妄念。

  纖細指腹划過餐桌，視線倏地被桌花吸引。

  大團芍藥花開的正艷。芍藥，代表著思念，別離，期盼…

  喬安倏地意識到什麼，目光再度掃了一眼周遭。

  兩年，這間屋子纖塵不染，不起眼的角落，鮮花綠植透著青蔥的生命力。

  似乎是在等待，隨時等待著這裡的人回來。

  喬安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在桌面暈染成一片。

  許久，她似下了什麼決心，抬步走向玄關，走向對門，摁下門鈴。

  無人應。

  她垂眸，在門口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氣，喬安抬手，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一串數字。

  門…開了。

  喬安擦乾臉上淚痕，推門而入。

  藍昕怔在屋中央，顯然也意外喬安會自己開鎖闖進來。

  又是一陣沉默的對望。

  「昕昕。」喬安終於發聲，聲帶因啜泣了一晚而顯得嘶啞。

  她感覺自己都說不出一條長句子，卡在心口的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剩下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不跟你道別就離開。

  對不起，兩年來我懦弱地不敢和你聯繫。

  對不起…

  藍昕似乎也在進行著什麼心理鬥爭，面色變了好幾番，最後擠出一句，「請你出去。」

  喬安不動，就那麼定在原地，看著她。

  兩人的眼眶都是一片紅。

  向來溫柔的藍昕，一反常態，聲音帶著顫意疾言厲色，「我請你離開，馬上！」

  這身高聲呵斥沒把喬安呵退，倒是把書房辦公的方子聿給招了出來。

  「怎麼了？」他話落，看到屋子中的女人時，也是一愣。

  「喬安，你…你怎麼…在這裡？」方子聿也是驚愕的話都說不利索。

  喬安壓根不看他，直直朝藍昕走去。

  「我請你離開聽不到嗎？！」藍昕眼中的眼淚直打轉，「誰讓你進來的，請你出去！」

  方子聿闊步上前，擋在喬安和藍昕的中間。

  對喬安，方子聿同樣心存怨氣。她兩年的不告而別，給莫鍇和藍昕帶來的痛苦，他都看在眼裡。

  「你怎麼還敢回來？怎麼還敢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喬安，到底有沒有心！」他直言，毫不留情面。

  「請你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方子聿下逐客令。

  喬安僵住，須臾後，「對不起。」

  是，她哪裡還有臉回來。她不配，得到他們的原諒。

  「你回房去。」藍昕突然哽咽出聲，話卻是對方子聿說的。

  「我叫你回去，聽到沒有！」藍昕推方子聿，明顯還急了眼。

  方子聿看眼藍昕，又看眼喬安，閉嘴轉身。

  傻瓜，全是一群自虐的傻瓜！

  見喬安真要走，藍昕急急開口，「為什麼？」

  她追上，堵在喬安面前，「為什麼不告而別？」

  喬安默兩秒，緊著嗓子開口，「昕昕，我有不得已。」

  「什麼樣的不得已可以讓你拋下這裡的一切？」

  藍昕淚如雨下，「這裡的一切，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不要我了，可你怎麼連二哥也不要了？他可是湛湛和歆一的爸爸啊！安安，你連孩子的爸爸也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