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

  關於喬安的一點一滴被一字一句送至莫勛的耳廓，讓他本就不算平靜的心湖更是漣漪不止。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比我更了解她？」莫勛劍眉揚起，「阿鍇，你說得這些，我信。但不代表，我要認同。喬安是什麼樣的，我應該不會比你了解的少。至於現在，她只是忘記了，這不怪她，自然也不怪你。」

  莫勛頓了頓，牽起一抹虛無的笑意，「只能說造化弄人。不過她只是忘記。而忘記的東西，我倒覺得，總有一天她會記起，那個最真實的她。」

  莫鍇心一沉。

  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被驟然掀開，一瞬間，書房的氣氛變得更加冷凝。

  但莫鍇這次的目的，並非是要製造和莫勛之間的劍拔弩張，更不是將事態往不好的方向去引。

  沉吟須臾，莫鍇拋掉最後一絲躊躇，坦然承接著莫勛的目光，「哥，我不知道喬安和你的關係…但我愛她，從來不後悔。可比起愛她，我更希望她的往後餘生，都無憂無擾。」

  莫鍇直接亮出底牌，「我會離開她。但哥，喬安失憶是她自己的選擇，五年前，她患過很嚴重的抑鬱症，這些你可以私下去確認。所以，即便是對哥你來說無比珍貴的回憶，也懇請別再讓她記起。遺忘才是對她最大的蔭護。」

  

  莫鍇越說聲音越沉，最後直接變成淒遑的沙啞，「哥，我求你，別跟她提...過去。」

  明明是自己說出的話，莫鍇只覺每個字眼變成了明刀明槍，直直落在自己的每一寸要害之上，雖不見血，卻叫他痛不欲生。

  原來，說放棄，不亞於抽筋扒骨。

  可這是他最後能為喬安做的。

  莫勛顯然有被莫鍇的這番話震驚到，久久無法理清頭緒。

  莫鍇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喬安正垂頭喪氣模樣倚在花園入口處的羅馬柱上。

  抬眸看到他的那一刻，蔫蔫的腦袋瞬時直立起，看著他的眼眸似炬火盈盈粲然。

  幾乎是小跑著撲倒莫鍇的懷裡，鼻子蹭著莫鍇的下巴，「怎麼這麼久，你哥這麼嚴厲的嗎？批評你了？」

  喬安眨著無辜又天真的眼睛，「我今天真的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我沒想到那個人是你哥，所以才…剛剛真的只是摔了。」

  聽到喬安說摔了，莫鍇眉心本能一緊，但心裡那句「還疼嗎？」終究還是止在了唇舌間。

  喬安見莫鍇一直不說話，總覺得他是因為剛剛的那一幕在泛醋意，心裡反而生起一抹小竊喜，不由彎起嘴角揶揄，「這么小氣的嗎？連自己哥哥的醋都吃？」

  這話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莫鍇將喬安緊扣在他腰間的手拉開，垂眸沉聲，「你有什麼想做的嗎？明天一天，我陪你。」

  喬安一聽兩眼放光，「一整天嗎？」

  莫鍇一直很忙，喬安自然有點不相信，仰著脖子再次確認，「你一整天都屬於我？！」

  莫鍇點點頭。

  喬安開心的直接原地打了個轉，又緊緊鑽回莫鍇的懷裡

  午後的陽光溫暖靜謐，莫鍇的臉俊美的猶如精心雕琢的希臘雕像，而他雙臂間的一方小小空間，仿佛就是喬安的整個世界。

  而這個世界，即將面臨崩塌。

  一個渾然不知，一個心懸一線。

  沉浸在這方世界裡的喬安，根本沒意識到，如果她此刻抬眸，便會發現她深愛的男人，眼眸中正起著一層泛著瀲灩華光的隱忍水霧。

  莫鍇陪喬安用過午餐後去了公司。

  直到翌日清晨，喬安從房間出來，看到莫鍇正垂眸倚靠在她房門外的牆上。

  晨光柔和打在他俊美的側臉，白色休閒襯衫外套著米色的風衣，脖子的線條筆直修韌。

  他好似正在專注想著什麼，目光垂落，幾縷劉海灑在前額，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側的門已經打開。

  喬安安靜地立在一旁呆呆看著他，周遭的一切仿若都消失不見，唯獨莫鍇的樣子牢牢印刻在她的視線。

  她好似，在哪裡見過…

  像此刻這樣，充斥著孤寂乃至悲傷的莫鍇。

  心瞬時一扯，這樣的他，叫喬安無比心疼。

  莫鍇到底還是發現了她，抬眸四目相交的一刻，神色微怔。

  喬安一瞬間看到了莫鍇眼中絲絲縷縷的紅血絲。

  不由心亂如麻，本能走過去，環抱住這個男人，踮起腳尖將溫柔的吻輕落在他的眼瞼，隨後將臉貼上他的胸膛，帶著嗔怪，「昨晚上又通宵工作了嗎？你總是這樣，不好好休息。」

  莫鍇的身子有些僵，良久啟唇，「說好陪你的，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麼？」

  「睡覺。」喬安一本正經重複，「我們睡覺吧。」

  話落便把莫鍇往房間拖，還要去褪莫鍇的風衣。

  莫鍇臉色變了又變，摁住喬安的手，「安安。」

  「你看你眼睛都紅成什麼樣了，我想要做得事情等你以後空了再說，又不急這一天！你趕緊睡會！」

  意識到自己誤解了喬安的意思，莫鍇面色動了動。只是這番話，讓他本就皺亂的心更是擰成一團。

  寶貴的時間，怎麼可以浪費在睡覺上。

  他一把圈住喬安，將她禁錮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前額，聲音喑啞，「我不困，真的。今天一天，讓我陪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好不好。」

  就今天一天，安安，你再屬於我這一天，好不好。莫鍇心中喃喃，似無聲泣淚。

  喬安被莫鍇的話說得心頭一軟，又有些莫名怪異，明明是他陪她，怎麼聽上去像是叫她陪他。

  趁著喬安愣怔的間隙，人已經被莫鍇拉了出去。

  人被塞進副駕，車子果斷而決絕地駛出木槿莊園。

  晨光暈染著天際，是一片絢爛的朝氣。

  喬安將手肘搭在車窗上，任憑風拂過臉頰，心中只覺安寧又熨帖。

  莫鍇偏頭看她一眼，壓下心中肆意翻湧的情緒和眸中無盡的不舍與眷戀，亦如往常般平和開口，「安安，今天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喬安轉頭，對著莫鍇淺淺一笑，須臾揚起眼尾，只說了一個字。

  「笨！」

  喬安嘴角輕勾，痴痴凝望著面前的男人，心中有個聲音無限繾綣。

  莫鍇，哪有什麼想做的事，我唯一想做的，無非就是像此刻一樣，靜靜待在你的身邊，僅此而已。

  因為有你，我才對萬事萬物有了期待...

  你這麼聰明，為什麼連這個，都猜不到呢...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