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永不質疑的愛

  喬安眼皮子一顫，猛然直起身，尷尬慌亂地說著對不起。

  床上的男人始終緘默不語，只是眼睛不偏不移地看著她，瞳孔漆黑又沉靜。

  

  喬安木楞地站著，一下子有些懵，因為那雙漆黑眼眸，好似有些固執，盯著她的全程，都沒有眨一下。

  喬安瞬時吃不准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只能站在床沿一動不動地回望著他。

  兩股目光悄無聲息地僵持著。

  直到喬安覺得這氛圍實在詭異，想要問話之時，床上的男人好似突然失去了氣力，無力地闔上了眼。

  場面恢復了最初的模樣，甚至讓喬安覺得，剛剛她和這個人四目相對的時刻，只是自己的一段臆想。

  喬安滿臉寫著愕然，目光落在這紋絲不動靜躺著的男人身上，又試探性輕喚了一聲，「先生？」

  依舊沒有一點回應。

  此刻，喬安就算反射弧再長，也意識到這個男人的不對勁。

  他，很可能是身體抱恙的…無行為能力之人。

  不知是這個男人的輪廓和莫鍇太過相似，還是遺憾他年紀輕輕就長困於床榻，喬安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遺憾和窒悶，絲毫未意識到自己，靜立在床邊，已經長達半刻鐘有餘。

  甚至背後有腳步聲漸近也沒有察覺。

  一身米色套裝的莫冉風塵僕僕而來，看到床邊站立的人，滿臉驚愕。

  喬安？

  莫冉心中駭然不已，一時間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麼會在這裡？！

  莫冉聽說莫勛醒過來了，並且已經被接回了木槿莊園，當即就買了最早的航班，馬不停蹄地趕來波士頓。

  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喬安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裡，還是在莫勛的面前。

  難道，還是來晚了嗎？

  莫冉輕咳一聲，喬安回過神，轉頭看到來人，臉上不由多了一層尷尬。

  喬安自知莫冉一直不喜歡她，否則也不會把蘇沐帶到莫鍇面前，三番五次想要撮合那倆人。

  莫冉急步上前，看了眼床上雙目閉闔著的莫勛，似是輕吐了一口氣，隨即轉向喬安，沉吟須臾，「喬小姐，有時間聊聊嗎？」

  喬安自覺和莫冉沒什麼好聊的，第一時間自然想著拒絕，但是看她今天面色好似有些懇切，便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喬安跟著莫冉到了後花園的亭子間。

  花團錦簇的亭子裡，喬安無心欣賞風景，只是靜靜看著面前的女人，思忖著她想和自己聊什麼。

  動動腳指頭喬安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莫冉似是經過深思熟慮，第一話就直奔主題，「我覺得你和莫鍇不合適。」

  果不其然，和喬安料想的大差不差。

  無非是不想她和莫鍇在一起。

  喬安眼前不由浮現出電視劇里經常上演的一幕，打扮雍容華貴的貴族夫人，揚起倨傲的下巴，高高在上睥睨著樸素的年輕女人，用不亞於命令的口吻警告，離我兒子遠一點。

  這個畫面通常是劍拔弩張的。

  可偏偏，類似情形，類似的話從氣質斐然的莫冉嘴巴里說出來，好像就莫名多了幾分叫人信服的意味。

  喬安並不覺得憤懣，反倒心平靜氣，不卑不亢和莫冉對望，「什麼才叫合適？」

  莫冉料到喬安不可能是她三言兩語就能勸退的，但現在不亞於形勢所逼，她必須要喬安早點知難而退。

  沉寂兩秒，莫冉啟唇，「喬小姐，你口口聲聲愛莫鍇，但是有替莫鍇想過嗎？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莫盛能有今天，你又知道他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如果真的愛他，捨得他為了你，讓所有的這一切都付諸東流?」

  這個帽子明顯扣得有點大，喬安聞言眼睫一顫，語氣有些冷，「你有話不妨直說。」

  莫冉雙手緊攥，吸一口氣，刻薄開口，「你自己什麼身份需要我給你強調嗎？你帶著兩個孩子，在康城被人稱作…」

  莫冉即便已經在心裡進行過心理建設，但這番話還是難以說出口。

  但是話說到這裡，喬安自然可以自行意會。

  她一個被人稱作破鞋，帶著兩個父不詳孩子的女人，根本和莫鍇就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根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莫鍇不該是她能肖想的，她配不上。

  喬安垂著眼眸，心中划過一瞬的冷然。

  不久前，她也是這麼想，所以，她推開過他。

  莫冉見喬安不說話，以為這番稱得上惡毒的話起了效果，雖然心中萬分愧疚，還是斂著情緒吐出不亞於刀鋒般的尖刺言語，「你想讓莫鍇，因為你被唾沫星子淹死麼。」

  終於，一直垂眸的喬安抬起了頭，與莫冉的眸光相接。

  「我敬你是莫鍇的姐姐，但我替莫鍇難過，你作為他的至親，是否有過那麼一瞬間，去關心和在意莫鍇他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喬安頓了下，「你說我自私也好，說我自不量力也罷，我通通不在乎，因為我知道，莫鍇不會這麼想。我只篤信，莫鍇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我們視彼此為唯一。如果這還不叫合適，我只替莫小姐覺得遺憾，你不曾體味過這種非彼此不可的至死不渝。」

  喬安聲音似珠盤玉落，不疾不徐，卻無比堅定，「只要莫鍇說愛我，我就不會去質疑我們之間的一切，是他讓我覺得幸福，讓我覺得生活有所希冀。我相信，我對他，亦是這樣的存在。」

  莫冉沒想到喬安會另闢蹊徑給她這樣的回答，心中瞬時被兩種情緒瘋狂拉扯。

  有欣慰和感動，但更多的是胸口的揪痛，因為莫冉清楚，這份愛，帶來的可能是…災難。

  但喬安此刻只有一個信念，愛他。

  「我們是否合適，不需要除我倆之外的任何人評說，只要他不推開我，這輩子，我都不會離開他。」

  喬安說得真摯，而不遠處被樹遮住，長身鶴立著的莫鍇，也聽得專注。

  莫鍇看著亭中的女人，仿佛是在看電影裡的慢鏡頭。

  喬安的這番話和此刻這一幕，也必將永遠烙刻在他的心上，任時光變遷，他都不可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