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供交易的物件
2024-09-03 19:43:11
作者: 厚七
過往似電影默片回閃。
濃黑的蒼穹下,一艘散發著惡臭的大船上,堆砌著一個巨大的貨櫃,貨櫃里是一堆腐爛的瓜果蔬菜。
而瓜果蔬菜後,蜷坐著幾十個男男女女。
藍天,便是其中之一。
那時的他,還是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藍昊。
他被身為漁民的養父推上了這艘船。
養父說,自己救了他一命,還供他吃喝,他藍昊就應當報恩。
這個恩,怎麼報?
養父堆著一臉橫肉,告訴他,簡單,去波士頓打工,那可是低頭都能撿到錢的淘金聖地。
藍天被推上船的時候,看到養父指腹擱嘴邊捻了把唾沫,眼冒精光地清點著手中的一沓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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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不過一瞬間,原來自己,不過是一件可以隨便物化,甚至交易的…物件。
而船上,這樣的「物件」還不止他一個。
船在海上顛簸了近一個月,等他意識都接近渙散時,船終於停靠在了某個地方。
這是哪裡他不知道,但一直以來在船上對他們動輒打罵的壯漢突然又揮鞭而來。
原來波士頓的買主反悔了,壯漢將這股怨氣悉數撒在了他們的身上。
那一刻藍天知道,他們這批「貨」被二手轉賣,他們的下一站,變成了菲律賓。
而這個時候,晦暗惡臭的貨櫃內,又被推進來一個人。
是個套著頭套,身形纖瘦的女人,他看不清面容。
船在重新啟航的那刻,林彪帶著一幫人出現在了藍天的面前。
而藍天自認一生再也洗不去的罪孽,也自那刻開始。
他不亞於用那個女人的命,向林彪換來了自己,生的可能。
而這幾年,藍天更是做盡了林彪手中的刀,這把刀雖未真正捅過誰,但他清楚,一樣骯髒。
林彪背後的惡,根本不在於夜色會所,而且藏在夜色後的,更多蠅營狗苟的勾當。
而所有違法所得,皆由藍天幫他打理。
超凡的經濟頭腦和天生的頂級智商,讓這個看起來斯文甚至羸弱的小年輕,得到了林彪的特殊重用。
除了林彪,沒有人知道,藍天,是「洗錢」的高手。
再髒或者來源不明的錢,經過他的一番操作,滾到國外帳戶的時候,已經乾淨的比白色床單還要清透。
國內根本無法追蹤。林彪的惡,自然也不會被發現。
對林彪來說,他清楚知道,論藍天的智商和財商,別說上什麼康大的金融系了,哈佛絕對都綽綽有餘。
只是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真的捨得放他走。
何況,他捏著藍天的把柄,至於這個把柄的虛實,顯然不重要。
——
夜色會所包廂內。
林彪盯著藍天一片血跡的腦袋,是發自內心地緊張和心痛。
一把扯起刀疤男,抬腿踢出去,扯著嗓子,「趕緊拿藥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他腦子要是被敲壞了,看我不剁了你們!」
刀疤男連滾帶爬地點頭,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招惹藍天了,這小子,簡直邪了門。
怎麼什麼人都幫他!
簡單處理了後,藍天直接回了家。快到門口,以為腦子被敲暈了,出現了幻影。
連路燈都沒有,僅有朦朧月色照拂的捲簾門前,蹲著個蕭索的身影。
賴斯蹲在地上,隨手撿著根樹枝畫著圈圈,十分鐘一個圈,她已經換畫了好幾個圈了。
被藍天扔下後,賴斯氣得直接回了家,左想右想窩火,心裡又實在放心不下。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小子,不會乖乖去醫院。
醫者多有慈悲心,何況他腦門上那一下,是替她擋的。
幾乎沒再猶豫,賴斯通過喬安,要到了白康峻的電話。
又通過白康峻,找到了藍天這裡的家。
當她循著地址找到這裡的時候,簡直無了大語。
強吻藍天的那個晚上,他說要自己走回去,不遠。
明明這裡距離她家,天南地北的距離。
賴斯重重在圈圈上打了個叉,似是將它作為發泄怒氣的對象,喃喃自語:「盡胡扯!」
話落,一雙白色球鞋映入眼帘,她猛地抬眸,對上滿眼錯愕的黑色瞳孔。
賴斯蹭地站起,蹲太久又站太急,身子一晃,頭頂正好擦到藍天的下顎。
藍天本能扶住她。
賴斯不客氣順手抓住他,語氣帶著絲絲埋怨,「你再不回來我就走了,我還以為這地址是錯的。」
藍天面色匿在夜色中,看不出是驚喜多一點還是惶措多一些。
「愣著幹嘛,開門啊!」賴斯邊說邊踮著腳尖,打量了一圈藍天頭頂包著的紗布。
藍天身體一僵,隨即躬腰開門。
捲簾門起得急,聲音又重,賴斯不由退了好幾步,藍天見狀伸手一拉,她直接被帶入他的懷中。
純粹下意識的動作,倒是叫藍天不由臉一紅。
賴斯倒沒注意,見卷面門徐徐升起,沒等門徹底升上去,就彎腰鑽了進去。
藍天一瞬間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今天那一幕,還不夠叫她看出自己的可怕嗎?她就這麼放心自己?甚至敢獨身往他家裡鑽。
這種莫名被她信任的感覺讓藍天心中不由一熱。
打開燈,屋裡驟亮。
賴斯本能掃周圍一圈,然後臉上露出一抹意外。
落在藍天眼裡,不由生出一絲落寞,好像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會面露這種表情。
仿佛他熱衷看書,是多麼不可思議又可笑的事情。
賴斯自然並非這麼想,而是覺得,自己並沒有看錯他。
一個人最真實的狀態,往往體現在生活的細微處。
她並沒問什麼,而是將藥箱放下,拉過藍天,湊上前檢查他的傷口。
包紮得相當粗糙,顯然不是去醫院弄得。
二話不說,藍天被賴斯摁坐在了書桌前的凳子上。
賴斯打開藥箱,幫他解開,重新消毒,處理…動作嫻熟又極致輕柔。
她站著。
他坐著。
兩人離得很近,藍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賴斯神情專注。
藍天呼吸全亂。
不由自主挪了挪身體,原本是想和面前的女人拉開點距離,反倒遭到她的冷斥,「別動!」
藍天直接僵住了,只覺心跳,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喉嚨口。
明明很快的傷口處理,藍天只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良久,賴斯終於收攏起了藥箱,也從距離藍天近在咫尺的地方撤開。
藍天如同大赦般重重吐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那抹心猿意馬,「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不多時,外頭就突然狂風驟起,驚雷劈閃,暴雨如注。
賴斯瞥一眼屋外,又掃一眼屋內,商量的語氣,「要麼,我在你這兒,借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