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五年了，喬安你怎麼還是陰魂不散

  高義調轉車頭，不消多時便駛入了一扇巍峨聳立的鏤花鐵門。

  車子繞過中央的圓形噴泉池子，停在了鈞深宏美又不失典雅氣韻的別墅前。

  莫鍇下車，抬眼看了眼客房的燈，暗著。

  他輕吐一口氣，是自己都未發覺的如釋重負。

  徑直去了自己的臥房，月色穿過窗戶鍍了層剛剛好可供視物的光。

  莫鍇連燈都沒有開，身子匿在夜色中，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拿出了幾乎快要戒掉的煙，點燃。

  沉在沙發中吞吐著煙圈，感受尼古丁充盈整個胸腔，莫鍇卻依舊覺得渾身充滿著無力感。

  大腦一旦脫離了工作，便開始不受控地叫囂。

  眼前，腦海全是那張時而狡黠，時而張揚...最後轉為決絕的臉。

  

  柔和月光攏在莫鍇的周身，白色菸捲在他性感的指間靜靜地燃...

  那個如同神祇一樣驕傲的男人，此刻盡顯的卻是落拓和頹然。

  「二少。」門上傳來兩聲輕叩和一聲輕喚。

  「我是阿沐…您睡了嗎？」門外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

  莫鍇一怔，他自然知道是誰。

  曾經夢裡日思夜想的聲音，此刻在他聽來卻如同當頭棒喝，提醒他自己是有多混蛋。

  莫鍇摁掉手中的殘煙，起身開了燈，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女人一套米白色的睡衣，溫婉又素雅。

  但莫鍇還是刻意將視線淺淺落在了女人的眉眼，淡淡問，「怎麼還沒睡？」

  蘇沐將手中的瓷碗遞了過去，語氣輕柔，帶著一絲討好，「我今天煮了洛神湯，想讓你也嘗嘗。」

  「我不餓，謝謝。」莫鍇下意識婉拒。

  空氣凝滯三秒。

  「我不該出現的對嗎？」

  蘇沐眼中瞬時起了霧，眼睛死死盯著莫鍇，聲音帶著顫意，「二少，我打亂了你現在的生活，讓你為難了是嗎？」

  莫鍇意識到面前的女人正無辜地被遷怒。而他的不耐和煩亂情緒，原本最不該傷及的，就是蘇沐。

  心臟皺縮地伸手去接那隻碗。

  「啊—」蘇沐驚慌出聲。

  「啪—」碗碎了。

  也不知道是莫鍇沒接住還是蘇沐沒拿穩，總之湯碗撒了，還冒著熱氣的湯濺在了蘇沐的腰腹處。

  莫鍇沒料到喝個湯也能喝出點事端，轉身去取藥箱，「燙到沒有？」

  蘇沐咬著唇搖頭，但捂著腰腹皺眉的樣子，又不像是真的沒事。

  莫鍇擰了擰眉，拉開她捂著小肚子的胳膊。

  動作間，一側的衣擺不知怎的好巧不巧被帶起，露出腰腹處一大塊顯眼的燙傷。

  莫鍇眸子一縮，怔住。

  「二少，你還記得這個傷疤嗎？那會你總愛裝樣子發脾氣，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熱水…不過沒事啦，不過一個疤而已。」蘇沐不著痕跡地帶他回憶著過去。

  莫鍇腦子轟地一下炸開。

  他多次在喬安身上尋而不得的傷疤，以這樣一種可笑的方式出現在他眼前。

  可此刻，他卻只有愕然，而無半分驚喜。

  看到莫鍇愣怔，蘇沐拉起他的手，去觸碰自己的那塊傷疤，語氣似埋怨但更像示好，「二少，你忘記阿沐了嗎？」

  莫鍇似被火灼燒般抽回手，臉色驟黯。

  蘇沐乘勝而上，不由莫鍇退縮般擁住他的腰，「二少，你別不要阿沐好不好。」

  話落的瞬間已經踮起腳，想要送上自己的吻。

  仿佛身體本能，莫鍇偏頭躲過，毅然推開了身上的女人，「對不起。」

  即便面前的女人就是五年前他深愛著的人，但是此刻他身體每個細胞，叫囂的都是喬安。

  心理和身體，渴望的，也只有喬安。

  他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坦然接納蘇沐，更不願意一錯再錯欺騙她。

  「我回木槿園，你早點休息。」莫鍇繞過蘇沐，抬腳離開。

  諾大的莫公館再度恢復沉寂。

  溫婉美麗的女人垂眸立於明亮的吊燈之下，再抬眸時，眼中已經噙滿了不加掩飾的狠厲之色，喃喃自語，「喬安，五年了，你怎麼還是陰魂不散。」

  夜已深，康城繁星閃爍。

  莫鍇漫無目的駕著車，等車停下的那一瞬間，才發現到了喬安和藍昕的家。

  她們家的那盞燈，此刻居然還亮著。

  莫鍇從駕駛座下來，倚靠在車上，就那麼仰頭靜靜凝望著，仿佛那盞燈是喬安為他所亮。

  「二哥？」一個試探性的聲音響起。

  一身家居服趿著拖鞋的方子聿拎著塑膠袋從花壇邊冒了出來。

  兩個人都深深打量了一下彼此，最後還是方子聿先說話，「上去坐坐？」

  「你怎麼在這裡？」莫鍇問。

  「我在這兒…吃軟飯。」方子聿大大方方又無端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好好說話。」莫鍇今天沒心情跟他玩文字遊戲。

  看到莫鍇情緒不太對，方子聿也正了正色，「藍昕拍戲吊威亞的時候出了點意外，好在人沒事，就得在家靜養一段時間。」

  中間頓了下，「因為訂婚的事，立坤這會矛頭對準了方寰，我親媽尹婕會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人嗎？總之我這位總經理遭親媽聯合董事會投票罷免了。」

  狹長的鳳眼一挑，「我現在可不就等於一無所有，只能跟著藍昕吃軟飯了？」

  一番話說得相當理直氣壯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嘚瑟。

  在對待感情不要臉上，莫鍇有時候就特別佩服方子聿。

  甚至在心中生出了可恥的…羨慕。

  「我說二哥，上不上去，藍昕肚子餓了，我給她出來買點宵夜，怕是要等急了，你不上去我可走了？」方子聿提著塑膠袋子在莫鍇面前晃了晃。

  「喬安，她還好吧。」莫鍇直截了當問。

  喬安從木槿園搬出來有段時間了，也一直沒去上班。而他，根本做不到對她不聞不問。

  方子聿掏出塑膠袋中一瓶灌裝啤酒，呲啦一聲打開遞給莫鍇，看到他身後的車又收了回來，自己抿了一口。

  一串動作結束才懶懶開口，「你幹嘛不直接去問她。」

  莫鍇一貫幽深有力的雙眸此刻卻顯得格外空茫，仿佛是蒙上了一層撥不開的陰鬱濃霧。

  他還有什麼立場去問她。

  「二哥，你不是一向通透豁達處事果決的麼，怎麼碰上感情的事就跟變了人似的？記住四個字就行了，遵崇本心。至於這條路上的不可控因素，迎頭處理唄，方法總比困難多不是。」

  當局者迷，方子聿搖搖頭，「就不請你上去打擾我和藍昕的二人世界了，慢走不動。」

  走了兩步轉頭，「喬安現在住在她北郊的房子，不在這邊。有什麼問題，直接去問她。地址等我搞到了，發你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