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章 真像（1）

  裴雪和方芸芸不知道的是，裴家的父母還真的因為這件事情起了疑惑，當然，這是第二天發生的事情了。

  1976年6月12日，省報的報紙在叫賣聲之中賣的飛快，即便省報提前做了準備，比平時的報紙量多印了一倍，卻也在短短的兩小時之內被一搶而空。

  無他，實在是這次省報的標題太震撼人心了，太會拿捏人了。

  【D省第一支通電的大隊！！！】

  【飛雪肥皂廠又出重磅，出資為原大隊通電！】

  【想要了解D省企業標杆？帶你走進飛雪肥皂廠的故鄉紅旗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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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別的，就有關於飛雪肥皂廠這幾個字，也能讓老百姓們主動掏錢買一份報紙，如今D省的人們，無一不把飛雪肥皂廠當成D省的驕傲。

  省城紡織廠的車間內，不少人都在討論著今天報紙上的事兒。

  「你們今天看報紙了沒？那個飛雪肥皂廠不僅給那邊鋪了柏油路，還通上電了。」

  「那肯定看了呀，哎喲這飛雪肥皂廠可真是不賴，這麼偏遠的大隊，又是通電又是鋪路的，這都得花多少錢了？」

  「根據前幾年的營收報告，我看飛雪肥皂廠這次是把之前賺的錢都給用光了吧？這修路通電的，那可都是費錢的事兒。」

  「人家大企業，就算用光了，肯定也能很快掙回來的，不是有句老話叫做啥，要致富，先修路嘛！」

  一眾人樂呵呵的，其中唯有一個看著五十多歲的男子沒有參與，他面色沉靜，即便這麼多人都在閒聊，他也都在工位上忙活，沒停下手裡頭的動作。

  有人招呼他道：「老裴，你快來看看報紙啊，這一回那個跟你家閨女齊名的知青又出了大風頭了。」

  「是啊老裴，來看看唄，指不定這就是你閨女呢！」

  裴志陽有個閨女兒，在好幾年前也下放下去了，但這麼多年杳無音訊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偏巧，這閨女兒跟現在飛雪肥皂廠的廠長裴雪一個名字，當初飛雪肥皂廠那邊一出名的時候就有人來問過裴志陽了，可惜裴志陽否認了。

  聽到同事們的叫喚，裴志陽搖了搖頭：「哪能是她啊，我閨女那性子，能把自己日子過好就算不錯了，哪裡有這麼大本事？」

  他的閨女他知道，自小就是個彆扭性子，要是下去插隊吃了苦肯定會寫信回來，就算是沒吃苦，那也會喊著吃了苦讓娘家給寄錢什麼的。

  但這麼多年了，杳無音訊的，他這心裡早就放棄了這回事兒。

  其中一個工友道：「老裴，你別介，來看看嘛，這有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閨女兒。」

  「對啊，這上頭有張裴雪裴廠長的照片，據說還是省報的主編親自採訪的，瞧瞧，模樣俊的很，指不定就是你閨女呢！」

  裴志陽搖頭笑：「你們看吧，我就不看了。」

  見他這樣，工友們不樂意了，其中一個上前拉住了他，「哎呀來嘛，看一眼，萬一真是你閨女呢！」

  「就是，不是你閨女也不吃虧，看看咱們D省的驕傲，飛雪肥皂廠的廠長啊，真是又漂亮又能幹！」

  「就是就是，看看嘛！」

  被工友們拉著的裴志陽踉蹌的走到了桌邊，當看見報紙上那張精緻明媚的笑臉，裴志陽頓時一愣。

  有工友笑道：「看吧，見著俊俏閨女了吧！」

  聽著這話，眾位工友都友善的笑了起來，大傢伙都是一起工作了許多年的工友了，關係都不差。

  在眾人笑著打趣的時候，裴志陽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張報紙，伸出手指摩挲著上頭那張明媚精緻的臉。

  雖然有些不可置信，可他確信，這張臉，確實有些像他那個多年不見的不孝女。

  見到他的動作，其中一個工友道：「這這這，老裴，這該不會真箇兒是你閨女吧？」

  「老裴，你別說，這真是你閨女吧？」

  大傢伙兒都愣住了，他們雖然打趣說這個同名同姓的姑娘或許是裴志陽的閨女，但實則都是開開玩笑順帶安慰一下裴志陽罷了。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在所有人心裡，裴志陽下鄉插隊的那個閨女怕是出了什麼變故沒了，這年頭出這樣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沒成想，這會兒裴志陽卻這般表現。

  聽見工友的呼喚，裴志陽回過神，他神色複雜的看著手裡的報紙，搖了搖頭，「只是有些像，不過不是。」

  報紙上的人五官雖然跟他那女兒有些相像，但仔細辨認，其實還是能看出不同的。

  比如說，這報紙上的姑娘面上帶著笑意，一雙眼睛裡也熠熠生輝的，又像是盛滿了自信，仿佛一切困難都能在她手上迎刃而解。

  但他的閨女兒，那是個受了委屈就憋心裡頭的主兒，平日裡又是個別彆扭扭的性子，那雙眼裡何時不是藏著委屈和憂鬱的？

  聽見裴志陽這麼說，工友們都鬆了一口氣，隨即又都有些遺憾，其中一個工友上前拍了拍裴志陽的肩膀。

  「老裴，你也別難過，這下鄉插隊的知青，也不一定個個都有那麼好的運道。」

  「是啊老裴，你別擔心，興許是當時他們插隊那會兒弄混了，所以這麼多年沒給你個消息，他們下去幾年了？依我看你這可能都當外公了。」

  「是啊是啊，說起來，我大閨女不是去北大荒那邊插隊了嗎？現在可是真的有兒有女了，年初的時候我還接到電報了，說是生了一個兒子，這下好了，也不用擔心她那邊那個婆婆刁難了。」

  「北大荒啊，那邊可是冰天雪地的吧？你閨女去到那邊能適應不？」

  「可不是冰天雪地怎麼地，這會兒咱們這邊還熱著呢，那邊晚上就要套外套了，一年裡頭半年都冷，不過那邊有個好處，能上山打獵，吃肉這塊沒咱們這邊緊巴。」

  「啊這，不能吧？這還能進山打獵？那不怕遇上熊瞎子嗎？」

  「說是還有遇上過熊瞎子呢……」

  在一片談論聲之中，下班的鈴聲敲響，裴志陽拿上自己的東西默默地往家趕。

  在紡織廠這麼多年，他們裴家終於分上了一套房子，雖說緊巴巴的，但也算是能湊合住。

  推開門，見著屋子裡的老婆子任楚玉坐在桌前發呆，他不由出聲道：「幹啥呢？今兒不做飯？」

  老婆子現在已經退下來把工作給了大兒子了，因此現在在家裡頭負責洗洗刷刷做飯帶孩子的活計。

  任楚玉沒回他，而是指著桌子上的一份報紙道：「老頭子，你看這像不像咱閨女？」

  裴志陽一愣，扭頭看去，桌上赫然是一份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