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不歡而散

  張茂看了看街上交織如星河的華燈，忽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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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般熱鬧的景象，只怕你是看一眼少一眼。」

  葉牧倒沒有覺得有多傷心。

  「呵呵，天下熙熙攘攘，不過是利來利往。我倒是挺有信心，以後讓蒼原變得如同京城一樣熱鬧。」

  「你小子是個有主意的人，咱家相信你能走到。做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一行人沿著熱鬧的街景，走走停停花費了小半個時辰才抵達皇宮。

  這一路上平靜無事，倒讓葉牧稍微放心了一些。

  看起啦，他似乎暫時不用擔心皇帝幹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情。

  張茂在他身邊小聲道：「你小子眼看就要離開，說話做事都注意些分寸，莫要再惹惱了陛下。」

  「知道了。」

  「嗯。還有一件事情，皇后娘娘讓我告訴你一聲，見完了陛下去看望她一次。」

  「黃真？」

  葉牧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這個名字，張茂翻了個白眼道：「小點兒聲，怕別人不知道是吧？」

  「記住了，見完陛下一定要來。你馬上就要離開，怎麼說也都該和娘娘這位故人告別一番。」

  猶豫了幾息之後，葉牧輕嘆著點頭道：「罷了，聽公公的吧。」

  張茂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就對了，去見陛下吧。」

  很快，葉牧來到了太和殿門口。

  自打宮中發生了那兩次刺殺事件之後，皇帝深感自己以前準備的那些保命手段沒什麼作用，顯得有些多餘。

  因此他決定常駐在太和殿，大力加強周圍的守衛。

  兩名太監守在門口，見到葉牧到來立刻分出一個人進去通稟。

  不多時，太監快步從門口走了出來。

  「侯爺，陛下宣您覲見。」

  葉牧抖了抖袍袖，大步踏入宮殿之中。

  他現在也不太清楚，皇帝這會兒再次召見他的意思是什麼？

  繞過正殿，進入了皇帝休息的側殿之後，葉牧對著珠簾後龍榻上的人影行禮道：「草民葉牧，拜見皇帝陛下，陛下聖躬安否？」

  「朕躬安。」

  皇帝答應了一聲之後，就沉默著不再開口。

  葉牧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皇帝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

  片刻之後，皇帝忽然呵呵的笑了一聲。

  「朕還沒批覆你請辭的摺子呢，這就自稱起草民來了？」

  「不過早晚之事，草民也得謹守禮數才行。」

  葉牧回答的平靜，沒有因為這句話生出什麼別樣的心思。

  「罷了，罷了，你葉牧連多做一會兒朕的臣子也不願意了啊。咱們君臣，何時相疑至此？」

  皇帝突然開口，語氣中蘊含著濃濃的悲嘆之意。

  「葉卿，你當真，對朕只有恨了嗎？」

  皇帝突兀的真情流露，讓葉牧沉默了起來。

  他側頭看著閃爍的燭火，輕聲念誦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陛下，臣本來以為，自己一輩子就是個勞碌命，要幫著陛下治理著大魏百姓和疆土，直到勞累到動彈不得的那一天。」

  皇帝念叨著這兩句詩，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是啊，朕也以為，我們君臣定然能相互扶持，直到功成名就的那天。」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不是麼？」

  葉牧反問讓皇帝沉默起來。

  過了好一陣，他才嘆著氣到：「葉卿，朕知道這件事情，朕做的不對。朕辜負了你的一番努力，也辜負了你我君臣當初的理想。但現實就是這樣，情況千變萬化，誰也不敢確定以後的時間裡會遇上什麼事情。」

  「朕，是大魏的皇帝，更是曹家的子孫。祖宗辛苦打下來的基業，到了朕這裡不能給敗壞掉，哪怕不能開疆拓土，至少朕也要做個守成之君，你明白麼？」

  聽到這句話，葉牧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怒氣。

  「陛下乃是九五至尊，想要做什麼事情自然不需要跟我這個小小的臣子商量。您心中裝著天下興亡祖宗基業，我沒有那麼遠大的心思，我只想著百姓今天能不能吃飽飯，明天有沒有地方休息。」

  「正因為如此，那些世家大族將百姓們的田產傾吞，讓大批人成為一輩子都在為他們打工的佃戶，辛苦一年家中連夠自己吃的存糧都沒有，所以我才要跟他們斗！跟他們斗到底！乃至將他們徹底消滅！」

  「不過現在看來，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在陛下眼中，他們可是維護您至尊之位的力量，是您最為重要的支持者，是吧？」

  「葉牧！」

  皇帝陡然提高聲音怒喝了一聲。

  「朕說了這麼多，難道那就一點都不理解朕的苦衷麼？」

  「是，朕是和世家們妥協了。但你是個聰敏人，能看出來他們的勢力到底有多龐大。朕和他們明目張胆的斗下去，大魏是不是會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朕和他們暫時虛與委蛇，藉助他們的力量鞏固了力量之後，再慢慢的將這些人一點點的從朝堂、地方、乃至天下剔除出去，不行麼？！」

  聽著皇帝激動的吼聲，葉牧忍不住笑了起來。

  「呵呵……陛下，如今我一介白身，膽子大一些還望陛勿怪。您借著世家大族的力量坐穩皇帝之位，又要用他們的力量安定地方清掃朝堂。陛下覺得，那些世家大族都是傻子不成？他們會眼睜睜的看著您威勢日隆，然後乖乖的等著您將他們一個一個的從權力中樞踢出去麼？」

  「草民覺得，就是您做夢狼庭忽然請求歸附，也比這件事情靠譜一些吧？」

  葉牧話語中的嘲諷之意非常清晰，霎時間就讓皇帝憤怒起來。

  「是！你們都是忠臣良將，只有朕是不顧百姓死活的暴君！這總行了吧？！滾、滾出去，朕不想再見到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葉牧平靜的拱了拱手。

  「草民告退。」

  轉身走了兩步之後，葉牧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下來。

  「陛下，雖說草民和您道不同不相為謀，但畢竟君臣一場，臣葉牧還是想勸誡您一聲。騙科別人可以，千萬不要連自己都騙了。善泳者溺於水，望陛下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