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法理人情

  「陳大夫，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林搖了搖頭：「事已至此，本官自然無話可說。只希望看在顧老的面子上，你能給我夫人和孩子一條生路，如何？」

  葉牧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你夫人和孩子沒有參與此事的話，本侯自然不會讓你們失望。」

  陳林不禁笑了起來。

  「我相信堂堂冠軍侯一言九鼎，我家那鄉下來的婆娘和傻兒子，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參與到這件事中來，侯爺儘管去查就行。」

  就在這時，顧文昭忽然道：「葉牧，依你之見，能給陳林一條生路嗎？」

  葉牧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顧老，您沒有跟我開玩笑吧？」

  顧文昭臉色一沉道：「你看我這是跟你開玩笑的樣子嗎？你到底是什麼打算，不必顧忌他，直接告訴老夫九成。」

  

  葉牧聽出來了顧文昭言語中的不對勁，認真的盯著他道：「顧老，您給我一句話，是不是想救這位陳大人？」

  「是，老夫是想救他。」

  面對著顧文昭直言不諱的坦白，葉牧不由得沉默了起來。

  他實在不明白，這人可是宇文博那一邊的中堅人物，怎麼能如此輕易的放過呢？

  「顧老，您也應該明白，您的話在我心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想救他不是不可以，您必須給晚輩一個能接受的理由。」

  顧文昭正準備說話，陳林忽然打斷道：「不用了，本官以前是顧老的門生，他有些於心不忍而已。本官自己清楚，犯下的事情乃殺頭之罪，顧老您就不用再多說了。」

  「你閉嘴！」

  顧文昭瞪了他一眼，轉頭看著葉牧道：「老夫告訴你實情。陳敏之乃是老夫當年的學生，只不過是走錯了路而已。」

  接著他也不顧陳林有些難看的面容，將他投效宇文博的原因說了出來。

  片刻之後，葉牧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有些詫異的看著陳林。

  「陳大人，沒想到你居然是因為這件事情牽扯進來。您要是早跟我說，本侯就幫你安排了令郎的前途了啊。」

  陳林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的道：「你葉牧能得顧老看重，明擺著就不是什麼曲意逢迎之人，怎麼可能幫我做這件事情？」

  「嘖嘖，這您可就太高看我了。本侯和顧老不同，只要是對我有好處，變通一些也是理所應當之事。不過就是給令郎安排個官身而已，京城這邊我做不到，但冀州、燕州、并州等地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你別忘了，我在這些地方帶兵多久。」

  聽到葉牧這些話，陳林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你、你說的是真的？」

  葉牧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陳林不由目光古怪的看了顧文昭一眼。

  怎麼他如此看重的這位年輕人，跟他的性格如此不相像呢？

  顧文昭聽著葉牧的那些話，臉色早就黑的如同鍋底一樣。

  「老夫知道你個王八蛋有那個能力，可這種事情怎能如此肆意妄為。若是朝廷官員的任命都能如此隨意，你和那宇文博有何區別？」

  葉牧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道：「顧老，話可不是這樣說的。」

  「您要知道，想戰勝宇文博這種人，就要熟悉他的手段，甚至於比他更加大膽才行。如若不然，您覺得我們憑什麼能跟人家掰手腕呢？」

  顧文昭陰著臉冷哼道：「別用你那歪理邪說跟老夫兜圈子！你如今翅膀硬了，老夫也奈何不了你，但那些陰私事情少跟老夫說。要是讓老夫親眼瞧見，你就等著挨收拾吧！」

  葉牧連忙陪著笑道：「好好好，晚輩知道了，絕對不讓您看見這些事情。」

  「行了，不要扯那麼遠。敏之的事情到底如何，你能不能拿主意？」

  顧文昭將話題扯了回來，葉牧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

  「顧老，聽晚輩一句勸，這件事情不是咱們該插手的。張茂曾告訴過晚輩，陛下對這件案子十分關注，打定主意要嚴懲參與之人。譬如這銀甲軍，就是其中一環。晚輩得提醒您一聲，陳大夫可是這件案子中官位最高的幾人之矣。您覺得，陛下會怎麼做呢？」

  聽到葉牧這麼說，顧文昭張了張嘴，清矍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疲憊的蒼老之色。

  「罷了，是老夫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之後，他轉身看著陳林，臉上有些愧疚。

  「敏之，我……」

  陳林卻豁達的笑了起來。

  「顧老，您答應我那件事情，晚輩就已經感恩戴德感激不盡了，怎還敢有更加過分的要求呢？」

  「您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晚輩該得到的結局。只是晚輩承蒙您的看重，終究還是讓您老失望了。」

  「你……唉，罷了、罷了，老夫也老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顧文昭似乎不忍心多看陳林一眼，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的佝僂了不少，充滿了暮氣沉沉的感覺。

  看著逐漸走遠的背影，葉牧背著雙手忽然開口道：「陳林，你想不想活下來？」

  聽到他的問題，陳林搖了搖頭：「如今唯有求死而已，哪裡還敢奢求活著？」

  「如果本侯告訴你，有辦法讓你活下來，並且重新做官，你會不會答應？」

  陳林有些訝然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侯爺不用費心了，陳林了無牽掛，現在只求一死而已。」

  「嘖嘖，你說的倒是輕巧。難道你就不想重新做人，看著你家的那個傻兒子娶妻生子，順便讓彌補顧老的失望麼？」

  聽著這些話，陳林眼中閃過了一抹壓抑著的熱切。

  「侯爺，不必跟我開玩笑了。如此大的罪過，即便您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也沒那個本事把我保下來。還是不要多添麻煩，儘快審問之後送我上路吧。」

  見到陳林似乎已經堅定了死志，葉牧嘴角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呵呵呵……陳林啊陳林，你現在就是想死，都死不了了。」

  說完之後，他湊到陳林的耳邊，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

  陳林的瞳孔驟然縮緊，驚駭無比的瞪著葉牧道：「葉牧，你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