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人吃人

  將糧草交給葉牧之後，馬老爺子和自家車隊離開了軍營。

  有了這一波助力，賑災的任務又能完成的更好一些。

  

  葉牧心裡暗自決定下來。

  等到這一次冀州之行接近尾聲的時候，讓顧文昭幫忙給馬老爺子安排一些渝洺縣的官職，這樣百姓們受了冤屈至少有可以哭訴的地方。

  正晌午剛過不久，顧文昭忽然出現在了軍營里。

  葉牧有些詫異的道：「顧老，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顧文昭輕描淡寫的點頭：「嗯，不過就殺百十來個人而已，又不是什麼耽誤功夫的事情。」

  葉牧不僅無言。

  即便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敢開口就說要殺光一縣官員。

  只能說顧老不愧是顧老，到底是名揚天下的狠人。

  「既然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那咱們就準備出發？」

  葉牧詢問了一聲，顧文昭點頭表示同意。

  隨著他的命令傳達下去，收拾好物資的運糧隊伍緩緩行動起來。

  只不過和之前相比，這一次他們的車隊更加的龐大和臃腫。

  鵝毛大雪依舊紛飛不停，只是逼他們來的時候稍小了一些。

  車軲轆攆在積雪上留下深深的轍痕，葉牧估摸著至少有個半尺深。

  這還是城裡組織百姓們清掃道路後的結果。

  野外的道路情況，恐怕比之糟糕許多。

  懷著沉重的心情，車隊駛出了渝洺縣南城門。

  城牆上的守卒稀疏了許多，原因是葉牧在排查之後關押排除掉了不少三大糧商和渝洺官員們的親信。

  看著前方茫然無際的雪原，顧文昭忍不住嘆息道：「唉，也不知道等咱們到了冀州城之後，會有多少百姓凍娥而死。」

  葉牧搖了搖頭，有些沉重的回應道：「沒辦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但願，冀州城的情況能比我們預料的好一些吧。」

  因為氣候惡劣的原因，顧文昭謝絕了渝洺新上任官員們的送行。

  車隊徑直在漫天風雪之中，闖入了嚴寒殘酷的冰雪世界之中。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車隊離開的消息傳開後，無數百姓紛紛在家中設立了葉牧和顧文昭兩人的排位，為他們禱告祈福。

  一文一武兩位青天的名聲，也悄然間在渝洺周圍傳遞開來。

  枯燥的行軍一個下午，黑夜不知不覺間降臨。

  葉牧拿著地圖對比了一下，忍不住無奈的對著顧文昭道：「顧老，咱們這一個下午就走了二十多里路。想要趕到冀州城，恐怕沒有十天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啊。」

  顧文昭神情凝重的盯著地圖看了又看，最終也只能仰天長嘆。

  「罷了，咱們也只能盡力而為。」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車隊每天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冀州城進發。

  直到第六天中午的時候，他們終于越過了寧掖府的邊界，進入了冀陽府的管轄範圍之內。

  冀州城，就是冀陽府的府城。

  葉牧眯著眼睛瞧了瞧地圖，大聲對著一旁的虎子下令道：「通知兄弟們，前方十里左右有一個小村子，咱們今天就在那裡休息。」

  「讓兄弟們加把勁兒，本帥准許今晚每人一碗酒。」

  隨著虎子將葉牧的命令傳達了下去，疲憊低迷的車隊裡頓時傳來了歡呼聲。

  眾人總算是有了些活力，行進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些。

  擦著天色徹底晦暗之前的時間，一行人總算看到了那個村落。

  虎子馬上高興的帶著五十個親衛率先去查探情況，車隊則繼續慢慢行進。

  一刻鐘之後，呼呼冷風中傳來了虎子的聲音。

  「家主！家主！」

  人未至聲先到，葉牧凝神向前看去，就見到虎子臉色陰沉的跑了過來。

  「家主，情況有些不妙啊。」

  葉牧皺眉問道：「怎麼回事，有什麼發現？」

  「家主，屬下帶著兄弟們進入村子之後，沒有發現一個活人。」

  「經過一番仔細的搜尋過後，我和兄弟們發現了不少屍體。其中許多人腸胃之中沒有半

  點東西，應該是凍娥而死。但是……」

  虎子猶豫了一下，湊到葉牧跟前壓低聲音道：「但是屬下和兄弟們發現，還有將近一半

  的屍體，是死於重力之下的外傷。而且，不少屍骨上還有齒印。」

  虎子話沒說完，但葉牧已經明白了他的猜測。

  歲大寒，人相食！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葉牧心中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兩世為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吃人的現象赤裸裸的擺在他面前。

  用冰冷的手掌使勁的搓了搓臉頰之後，葉牧開口問道：「村子裡一個活人都沒了嗎？」

  虎子搖了搖頭。

  葉牧皺起了眉頭：「這不對啊。按理說他們都開始吃人了，至少也應該能活下來一小部分。村子裡為何會沒有人呢？」

  虎子沉吟了一下猜測道：「可能是他們覺得帶著這裡也是等死，所以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罷了，本帥也不知道。」

  「你去通知將士們，加快速度進入村落。裡面還有那些百姓留下來的房子，至少能夠遮蔽風雪。」

  「今天晚上，咱們就在這裡紮營吧。」

  「喏！」

  虎子去傳遞命令，葉牧則站在原地怔愣了一會兒，才望著天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不久之後，車隊進入了村落。

  士卒們好不容易有了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紛紛加快動作大略的輕掃了一下房屋鑽了進去。

  看著將士們搬出來堆積到一起的屍骨，葉牧心中一片冰冷。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裡面有一具小孩的骨架，看年齡也就八九歲的樣子。

  他的骨頭上面，布滿了深深的牙印！

  葉牧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慘劇，咬牙切齒的怒罵道：「一群畜生！這么小的孩子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然而，一旁的顧文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眼前的景象根本不能影響到他一樣。

  聽到葉牧的怒罵，顧文昭居然擠出了一絲笑容。

  「不過是饑荒之下的常事罷了，不值得如此動怒。當年老夫也差點兒被人搶走煮了去，所以很了解這些百姓們的想法。」

  「他們已經餓瘋了，哪裡還有什麼仁義道德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