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阮嬌嬌眼見二人要打起來——主要是李尋意要衝上前去。

  可他雖然長得高，比起強壯的海衛軍副將，力量懸殊一眼就能看出來。

  阮嬌嬌趕緊攔到李尋意跟前。

  「李老闆，不要衝動。」

  李尋意皺眉，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衝動？四姑娘，剛才你是沒瞧見，你被秦不理拐走的時候，我們跟在後面追，那是被一陣暴打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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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嬌嬌在廳堂中沒看到阮承恩和阮雅寧，問李尋意：「我大哥呢？」

  李尋意一甩袖子，「你問問你那好夫君的手下啊！」

  閔副將站起，衝著阮嬌嬌略一抱拳，「聶弘深是海寇出身，按照大將軍命令，卑職已經將人扣押下來。他頑固不從，我們只得……用了些非常手段。」

  阮嬌嬌聽得麵皮發麻，「什麼非常手段？」

  閔副將猶豫了一瞬，才反問道：「姑娘可知道聶弘深會發瘋？」

  阮嬌嬌的心驀地涼了半截。

  他確實會發瘋，他確實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而殺人。

  阮雅寧不在這兒，是不是……

  「是不是雅寧……」

  閔副將看著她，沉重一點頭，「那女子已經被聶弘深打死了。他失了神智，我們折了好幾個兄弟，打斷了他的腿才能拘住他。」

  阮嬌嬌失魂落魄，「你說什麼？你說雅寧……」

  沒人說話。

  沒一會兒，有人抬這一副蒙白布的單價進來，那頭臉的位置滲出的鮮血將白布染成深紅色，紅得近乎發黑。

  阮嬌嬌不敢呼吸，小心翼翼走過去，攥住了白布一角，卻不敢掀開。

  有人在旁低聲道：「四姑娘，別看了，挺慘的，臉都被打變形了，看不出原先的模樣。」

  阮嬌嬌的手不可抑制地發著顫，慢慢掀開那方白布。

  阮雅寧眼睛暴凸，死不瞑目地大睜著。

  她眼角有血淚，似是到死都不相信兇手會對自己下死手。

  她左側腦袋凹了下去，那模樣清晰得甚至能看出拳頭的坑。

  阮嬌嬌倒吸一口涼氣，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落下，滑過被被風吹冷的臉頰，啪嗒一聲摔落在地。

  李尋意在後眼明手快將她扶住，她這才避免了腿腳發軟地跌坐在地。

  「雅寧……雅寧……」

  阮嬌嬌喃喃，喉頭堵了千斤的石頭，不曾想一個時辰前還在站在她附近的人，如今陳屍面前，一絲生氣都無。

  「四姑娘，節哀順變。」閔副將道，將阮雅寧的白布蓋回臉上，示意人將她的屍體和地上的兩具並列。

  地上的兩具屍體，阮嬌嬌並沒有勇氣去看，從李尋意和閔副將的口中得知，這兩具一具是假扮她爹的海寇，一具是海寇頭子柯木坦。

  「假的阮老爺派人去請世子殿下的時候，被沈泉深聽到了。我們一行人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泉深提著刀站在房裡，兩人都死在他面前。」李尋意道，眉間隆起一個「川」字。

  這兩人一死，他們花費在隴南城這許多時日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原計劃要順著假的阮老爺這條線將李朝內奸連根拔起的，這回看來是沒法往下進行了。

  不過好在秦不理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婆羅國滅了，他們也就不必再居中挑撥婆羅國和海寇的關係了。

  這一來，倒顯得他們這計謀幼稚又徒勞，還不如秦不理那雷厲風行來得有效。

  李尋意將阮嬌嬌扶坐在椅子上，問李昭南：「如今這可怎麼辦才好？死了兩個人，要怎麼往外說去？」

  此時先前去城外將消息告知秦不理的士兵便道：「按照大將軍的吩咐，我們已經布置好，圍了阮府。但不知道有沒有先前跑出去的人，卑職已經叫人讓管家配合，排查清點府中人數，柯木坦的死訊能晚一天出去，就晚一天出去。」

  李昭南在椅子扶手上敲打，李尋意順著他的意思，問：「秦不理的計謀是什麼？」

  那士兵看向閔副將，恭敬道：「事發突然，將軍不曾部署其他工作。」

  閔副將點頭，同李昭南有禮道：「大將軍行事向來不會與我等全盤布置，我們也只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李昭南又敲，李尋意問：「那世子府應當如何配合你們？」

  閔副將示意那士兵說，那士兵道：「大將軍說了，世子殿下只管好好待在隴南城就好了。」

  「那親事呢？」

  這一句不是李昭南問的，是李尋意自己要問的。

  他是故意的，帶著賭氣。

  阮嬌嬌一怔，「親事自然是——」

  「不能作罷。」李尋意突然道，衝著李昭南重重點頭，「我認為，親事不能作罷。這樣一來，往外只說這假的阮老爺子還在府中籌備自家女兒的親事，遠道而來的客人協助他籌備，說不得咱們還有大魚可以上鉤。」

  阮嬌嬌蹙眉，「可是秦不理他——」

  「婚期就在十日後，咱們勝的時間不多了。」李尋意篤定看著阮嬌嬌。

  阮嬌嬌著急，「事到如今，這婚事還要進行的必要嗎？」

  閔副將面上也浮現不贊同，「卑職也認為沒有進行的必要。」

  要再來一次，秦不理哪怕是落到黃泉路上了，怕也打翻一眾鬼差，還陽搶親來。

  李尋意笑著覷了一眼李昭南，才同阮嬌嬌道：「四姑娘放心，我們世子殿下要假成親，自然是有假成親的必要。到迎親當天，新娘也可以不用是四姑娘啊！想要嫁給咱們世子殿下的人，可多的是吶！」

  阮嬌嬌的憂心忡忡並沒法因為李尋意的笑而鬆快半分，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沉重得難以言說。

  再這樣下去，會有更多的人死去嗎？

  阮嬌嬌握著拳，看著阮雅寧那方白布發呆，好半晌，聽到遠處隱隱傳來男人的怒吼聲。

  那聲喉嘶啞，大概是先前叫過許久了。阮嬌嬌聽不清他在喊什麼，可能聽出來，那是她大哥——且不論是不是她親大哥吧，總之那是阮承恩的聲音。

  他這瘋要多久才會恢復？

  他知道自己打死了阮雅寧嗎？

  阮嬌嬌心裡越發惶恐，越發無助，連李尋意和閔副將他們又在爭執什麼都沒法叫她回神。

  有人將這三具屍體抬了出去，這房中太暖，屍體很快會發散死氣，活人吸了，會受影響。

  阮嬌嬌呆愣愣地跟著阮雅寧的屍體走了好幾步，跨出門檻後，被冷風一激，略略回過神來。

  「沈泉深呢？」阮嬌嬌問。

  「被關在側院。」有人答。

  阮嬌嬌點點頭，又邁出去一步，驀地又奇怪起來：

  「海寇頭子，難道不會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