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花樓之中認秦江

  曲尋音身上的衣裳還沒穿好，香肩露著，沒被遮擋的白皙肌膚上，綴著如紅梅一樣盛開的點點血痕。

  她沒費心攏好床帳，床帳那道縫之中，阮嬌嬌還能看清裡頭那男人的手背。

  隱約的，還能看到他赤裸的肚腹。

  比起那結實又分明的腹肌，阮嬌嬌更在意他手背上的疤。

  還有他粗壯的手指，粗糙的繭子。

  「四姑娘？」曲尋音一邊笑著，一邊攏好身上的衣服，恍若不覺得阮嬌嬌那黯然的盯視不禮貌似的，「我還想著四姑娘不來，我明天也得跑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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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嬌嬌的耳中嗡嗡響著，眼裡只有那手背有疤的，床上的男人。

  秦江……

  是秦江吧……

  不是說他去了北長港麼？

  不是……只要一個女人就夠了嗎？

  「四姑娘？」

  曲尋音笑著，擋到她前頭，也將她驚回了神。

  「四姑娘的臉色不太好，怎麼？是病了？」

  曲尋音的身上仍是香氣四溢的，可是這濃烈的香氣之中，夾雜了一些……一些阮嬌嬌說不清楚的味道。

  一些像是秦江身上才有的味道。

  能叫她想起海水的味道。

  「不，不是。」阮嬌嬌勉強笑著，順從曲尋音的意，走到桌前攤開的花樣前。

  這個角度，能從床帳縫隙里看到那男人的胸膛。

  胸肌鼓起，上頭還有的傷疤，阮嬌嬌見過的。

  在秦江身上見過的。

  阮嬌嬌咬住下唇，強忍住了心裡翻湧上來的不適，和疼痛，眨掉眼前的模糊，看著曲尋音在紙上游移的纖纖細指。

  「這兒，我想再加一朵花，芍藥或是紅梅，都成。顏色鮮艷些，最好紅似血……」

  阮嬌嬌木木然看著曲尋音的手指，呆呆聽著曲尋音的話。

  她說的什麼，她其實也不是很能聽得進去，只會木然應和幾句。

  腦子裡不斷閃現的，都是秦江的手背。

  被燒傷後留下的那一塊疤是圓的，和他手背的古銅色區分得尤為明顯。

  在隴南城的時候，她問過他這傷是怎麼來的，他那時候神神秘秘笑著，也不說話。

  她不會認錯的。

  應當……不會認錯的。

  「曲尋音。」

  床帳一頭，傳來一聲悶哼，低醇的一聲呼喚，隨後傳來。

  阮嬌嬌心頭一驚。

  這聲音，不會有錯了！

  阮嬌嬌心頭慌亂，頸子好像都僵硬住了，生怕秦江掀開床帳走出來，怕得連雙手都在顫抖。

  可他若真的走出來了，她能做什麼呢？她不是他的妻，連個心上人都算不上，不能狠狠扇他一耳光，斥責他來花樓取樂。

  原來那天在花樓前頭見著的，真的是他吧？和曲尋音一起從馬車上下來的。

  真的是他。

  「死鬼醒啦？！你先別出來，這兒有個小姑娘，你沒穿衣服，別嚇著人家。」

  阮嬌嬌聽見曲尋音笑著道，聲音柔媚，風情萬種。

  「你……」床上的秦江似乎對她的安排不滿。聲音都是從後槽牙中緊著咬出來的。

  不滿什麼？因為她的打擾，叫他不能繼續和曲尋音廝混麼？！

  「我……我先走了！」

  阮嬌嬌匆匆將桌上的所有紙張攬成一團，抱在懷裡，不看曲尋音，也不看床那兒，逃難似的，從曲尋音的房裡出來。

  是秦江！

  是秦江在她房裡頭！

  阮嬌嬌昏頭昏腦的，忘了是從哪兒上來的，發現走反了方向，立即又往另一個方向折。

  這一折，又經過曲尋音的門口，裡頭傳來曲尋音的嬌笑，好像是被人撓著痒痒，笑得咯咯的，動聽得很。

  「哎呀死鬼，別親我那兒！」

  阮嬌嬌登時面紅耳赤，慌亂悶頭往前狂奔。

  沒料到下到二樓，腳下一踏空，從樓梯上滾下去，昏頭昏腦之中聽到幾聲驚叫。

  「哎呀！小心些呀毛手毛腳的！哎？你不是我們這兒的姑娘啊。」

  「四姑娘？哎呀，是四姑娘啊！」

  阮嬌嬌被摔得膝蓋疼，背也疼，頭暈乎乎的，耳朵里除了周遭人的關切驚叫，還不斷響著秦江叫的「曲尋音」，和曲尋音的笑。

  「四姑娘，摔疼了嗎？叫大夫吧？」

  兩三隻柔若無骨的手伸過來，水蛇一樣在阮嬌嬌跟前招搖，纏上她的手。

  阮嬌嬌嚇壞了，惶惶然淚眼盈盈抬頭看她們，看四周，眼睛卻沒個焦距，其實什麼都看不著。

  「我不……我沒事……我沒事……」

  濃烈的香氣自四面八方襲來，還有海水的味道。阮嬌嬌的心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壓得她喘不上氣來，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四姑娘，你怎麼啦？被什麼嚇著啦？！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嗎？」

  有人跟她說話，聲音耳熟。

  可阮嬌嬌現在慌亂得根本看不清人，只顧著將散落在地的紙張攏起來，抱緊了，踉蹌起身，趕緊跑出仙樂坊去。

  她不想待在這兒。

  不想了。

  不要想了！

  阮嬌嬌抱著那堆紙張，也不知道自己慌不擇路之中走到了哪兒，走了多久。等到回過神來，天色都已經全黑了。

  她……她的馬車還在仙樂坊前頭呢。

  她怎麼就自己走上了。

  車夫也沒瞧見她從仙樂坊出來，也沒有跟上她。

  阮嬌嬌頹然蹲下身來，歇了好一會兒，平復自己狂亂的心跳，決定回到仙樂坊去，找自己的馬車和車夫。

  曲尋音的嬌笑，秦江低沉的聲音……

  阮嬌嬌疼得皺起眉，咬緊牙，心中呵斥自己：

  不要想了！他既然是這種尋花問柳的人，就不值得我再為他分心！

  好在雖然她悶頭走了一陣，可曲曲折折的，她只要抄一條近路，就能回到仙樂坊去。

  並且，那條近路直通仙樂坊旁邊那陰森小巷，她不用走到仙樂坊門口，就能在巷子口那兒招手，叫自己的車夫看到。

  「回去之後，洗個熱水澡，睡一覺。」

  阮嬌嬌吸吸鼻子，這樣安慰自己。

  她不能哭，為這樣的男人哭，不值得。

  小巷雖然陰森，但走到仙樂坊旁，好歹能從仙樂坊里落下一些燈光來。

  阮嬌嬌抬頭看仙樂坊，看向三樓的位置，又難過垂下頭，抱緊手裡的紙，悶頭走路。

  快點回去，回到家就好了。

  「吆？這不是咱們阮家的四姑娘嗎？！」

  一聲陰陽怪氣的低喊，從前頭傳來。

  阮嬌嬌一凜，抬頭惶然看向來人，就見那肥頭大耳的潢縣知縣古通一，推開了一旁淚眼盈盈反抗的姑娘，涎著笑臉衝著她迎面走來。

  阮嬌嬌嚇了一跳，轉身要跑，背卻被人狠狠一推，將她推往古通一那兒。

  「哎？大人在這兒吶？我們哥兒倆剛才瞧見四姑娘，還想著請四姑娘到大人府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