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風龍過境

  等到公仲元和阮嬌嬌告別，頌爺看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道：

  「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阮嬌嬌也隱約知道公仲元對她有那麼一丁點意思，但既然跟在她要做的事情沒有什麼關係，她就不願意將這人放在心上。

  「他能提醒咱們，是好事。只是荀瑞的事情，我著實沒想明白，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叫他假扮山賊來劫我，也不是我叫他在海寇圍隴南城的時候，做那些殘害忠良的事情的。」

  阮嬌嬌撇嘴。

  荀瑞在隴南城遭海寇圍的時候，對建議出城抗擊海寇的人下過死手。海衛軍事後告荀瑞，那是一告一個準。

  「他自己東窗事敗，又自己在去殺頭的路上跑了，也不是我教唆的。」阮嬌嬌納悶得很，「他來殺我做什麼？他殺雀兒做什麼？！」

  想到雀兒枉死在他手下——雖說現在也沒確鑿證據，就是荀瑞乾的，但海衛軍戈青當時這麼推斷，篤定得八九不離十。

  頌爺附和道：「就是，他犯了糊塗，跟別人有什麼干係？咱們說到底還曾是他的受害者呢！」

  阮嬌嬌站在客棧門口，氣悶了會兒，再看那乞丐青年約莫是真不會跟上來了。同頌爺說了這件事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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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我是不是有錢的時候，我可是嚇到了，我總覺得他下一句就要撲過來搶我了。」

  頌爺不贊同看她，「姑娘，我老早就說過你心太軟，看到乞丐總布施，這樣不好。如今雖然是亂世，但四肢健全有力氣，到哪兒不能找個營生討口飯吃？再不濟，海衛軍還招著人吶！」

  阮嬌嬌深以為然，道：「下回我再碰上這樣的，我就不給了。要是碰上小孩兒，或者是上了年紀的，又或者是沒手沒腳的乞丐，我再給。」

  頌爺搖頭嘆氣，「姑娘啊，你給他們碎銀幾兩又能解他們幾日憂愁啊？」

  阮嬌嬌道：「能解幾日是幾日吧，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在街上。」

  頌爺嘆氣，說著還是要去武館請人，保護阮嬌嬌的話。他方才說寫信告知阮承澤，不過是他打發公仲元的託辭。阮嬌嬌不發聲，他哪裡敢擅作主張告訴阮承澤他們的難處？

  阮嬌嬌有一瞬的遲疑，想著是不是要同阮承澤求援。

  恰好客棧趙掌柜湊過來，聽說頌爺想給阮嬌嬌找護衛，趙掌柜的拍著胸脯，包了這件事。

  當夜裡颱風過境，潢縣一片人仰馬翻，戶戶自危。

  風急雨大，四鄰還有瓦片和雜物被風卷落地的碎裂聲，有人驚叫痛罵老天，還有人哀嚎著找不到了家裡的什麼人。

  頌爺和趙掌柜的交待阮嬌嬌不要出去，就在房間裡待著，整整一夜都在周遭幫助受災的四鄰。

  阮嬌嬌壓根不敢出去，和趙夫人兩個縮在房裡的床上，聽著狂風尖嘯，兩個女人都眼淚漣漣。

  等到第二日晌午，大風才停。

  天放晴後，阮嬌嬌和趙夫人相攜走到街上，看著周遭一片狼藉，錯愕又不知所措。

  「還好咱們客棧是秦將軍用大石頭砌起來的，牢固，不然哦……」

  趙夫人痛心疾首，看著受難的四鄰，袖子一縛趕緊去幫忙。

  阮嬌嬌這才發現同福客棧和隴南城外的妙春館一樣，都是前朝堡壘的樣式，磚瓦穩當。

  也正是因為這樣，同福客棧除了院中諸如水桶、矮凳之類的小家具被風吹翻，別的倒還好。

  在四周殘磚破瓦的映襯之中，同福客棧猶如鶴立雞群。

  街道上處處泥濘，房子倒塌不少。

  阮嬌嬌幫著趙夫人將幾位傷患攙扶到醫館，突然想起秦江他們家來。

  阿靜……阿靜不良於行，他們家看起來也沒有多穩當，會不會……

  阮嬌嬌不敢多想，同趙夫人說了一聲，往秦江家快走。

  秦江家在的那條巷子，好幾處房屋都受了好大的損害。

  阮嬌嬌在路上又碰到昨日那位熱心大娘，趕緊詢問大娘家中受災如何。

  大娘好笑道：「嗐！我還以為這次老天爺會收我呢，沒想到啊，那風龍從我隔壁家過去，愣是沒捲走我一樣東西。」

  「風龍？」阮嬌嬌疑惑。

  「是啊，昨夜來的是風龍吶！就是天上的龍在地上捲風，甭管人或畜生，被它這麼一卷，要麼是上九天，要麼是下九泉的。我和我老頭兒年輕的時候在海上見過不少，昨夜來的那個不算大啦！」

  阮嬌嬌適才想起來，秦江以前同她打趣的時候，說過這風龍的事情。不過秦江不叫它風龍，是叫它龍捲風。

  阮嬌嬌又確定了這熱心大娘家中還有吃喝，趕緊拜別她，往阿靜家裡跑。

  大娘在她身後喊：「四姑娘，你別著急，雖然我還沒去看，但這一路的房子，秦將軍之前都帶著人修理過了的，應當……」

  後頭的，阮嬌嬌沒聽清。

  還沒跑近阿靜家，就瞧見了被掀了一半的屋頂，和倒塌了的外牆。

  先前同阮嬌嬌有過爭執的兩個小孩正在奮力刨開傾倒的牆磚。

  阮嬌嬌看清了，才覺駭然。

  阿靜家房子的一大半，全都倒了。阿靜那間房連頂都不知道被掀到哪兒去了。

  阮嬌嬌將袖子捲起，也跟著那兩個孩子一塊兒搬開傾倒的牆磚。

  孩子們見是她，也不言語，前天還一塊兒打架的人，這會兒同心協力將磚塊接力丟出去，仔細翻找底下的人。

  「都有誰在裡頭？」阮嬌嬌問。

  大一些的孩子答：「伍嬸、阿靜姐姐，還有大飛。伍嬸轉移完了我們，想來帶阿靜姐姐到別處去的，恰好風龍來了，跟她一起的大飛也被埋在了下頭。」

  阮嬌嬌害怕得打了個抖，「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孩子道：「昨天半夜。我們……我們不敢出來……」

  說罷，有孩子小聲啜泣。

  阮嬌嬌當沒聽見，只是說著「你們怎麼也不喊人來？兩雙小手要搬到什麼時候？！」

  隨即吩咐那孩子跑去喊人，最好是能將同福客棧的趙掌柜和頌爺他們喊來，他們肯定能帶來人。

  一邊搬走那些磚塊，阮嬌嬌一邊大聲呼喊伍嬸和阿靜。

  磚牆倒塌，人會如何？

  阮嬌嬌不敢想。

  「伍嬸！阿靜！你們在哪兒？！」

  阮嬌嬌在已然成了廢墟的磚塊上聲聲喊。不一會兒，聽到某一處，傳來輕微的磚石敲擊聲。

  「四姑娘！誰被埋在下頭了？！」頌爺帶著幾個男人匆匆趕到。

  阮嬌嬌見得了救星，趕緊指著自己正在搬的這一處。

  「快！他們在下頭，我聽到他們敲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