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前頭人多，將道路暫時堵住了。

  車夫頌爺站起來看清楚，同阮嬌嬌道：

  「姑娘，前頭有個放焰火雜耍的，估計得等他耍完，人才能散呢。」

  「沒關係的，那就等著，我正巧也有話要同戈將軍說。」阮嬌嬌道。

  戈青不安拉了一下韁繩，安撫胯下被熱鬧人群驚動的馬。

  前頭還有好幾輛車，都等著人潮散去，好能順利往城裡進。戈青以往愛潢縣的熱鬧，這會兒卻有些煩躁。

  他生怕阮嬌嬌要問他不能答的問題，他只想從這兒快點逃開。

  「戈青，秦江在潢縣嗎？」

  

  阮四姑娘又問了他一次。

  戈青苦笑，「呃……不，不在，他不在潢縣。」

  話音落，戈青眼見阮嬌嬌怔忡了一瞬，又好似吐出了悶在胸口的一口濁氣。

  然後她招招手，示意他彎腰過來靠近。

  戈青呆呆的，照她的話做，叫她附在他耳旁低聲說話。

  「我這兒有頌爺照看，你不必跟著我。我這一路得了隴南守衛軍和海衛軍的護送，既然已經平安進城了，就不敢再打擾海衛軍的大事，你快些回去吧。」

  姑娘家吐氣如蘭，氣息搔著他的耳垂。

  說完了話，將戈青柔柔看著。

  戈青還維持著一個在馬上彎腰的姿勢，瞧著阮嬌嬌姣好的容顏，一時忘了要有反應。

  他離她很近，他這會兒算是明白什麼叫做紅顏誤國，明白他們家大將軍為什麼總愛挨著阮四姑娘，總愛離阮四姑娘極近地聽她說話了。

  美人如斯啊，一個這樣美好的人兒眼中只有你地將你望著的時候，換成誰能不心猿意馬啊？！

  「四——」

  戈青才啟口，背後被哪兒來的一枚暗器一打，打得他悶哼住了那聲疼。

  戈青極快地直立身子，往暗器來處看去。

  周遭都是人群，看不出是誰。

  但是……應該是他心裡想的那個人不會錯的。

  戈青哭喪著臉，在轉回頭的時候又立即恢復，木然拉著馬退開兩步，問阮嬌嬌：

  「四姑娘打算在哪家客棧落腳？」

  阮嬌嬌笑著道：「潢縣客棧眾多，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戈青道：「姑娘可以住城南，城南僻靜些，海衛軍的親眷多住在那兒，姑娘要是有需要，也能多個照應。」

  阮嬌嬌原想問，秦江是不是也住在那兒，但前頭有火焰一炸，半空開出一朵五顏六色的繽紛火花。阮嬌嬌看過去，一時驚嘆。

  戈青後背又挨一下，那暗器帶的力道可不小。戈青趁著阮嬌嬌沒看她，齜牙咧嘴地在焰火炸裂聲中痛叫一聲，手趕緊繞到後頭打手勢。

  沒想到第三枚暗器就正巧打在他手心。

  戈青抓不住，但知道了暗器是石子。

  「戈青，你去忙你的吧。」

  焰火放畢，雜耍人拿著草帽邀打賞，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前頭的車輛鬆動起來。

  戈青著急，「荀瑞還沒抓到，他極有可能再找四姑娘麻煩！我們還是跟著四姑娘……」

  「沒關係。」阮嬌嬌笑著打斷，「來之前，頌爺就和我二哥說好了，我們就落腳在衙門附近，總不能那兒還不安全。」

  戈青還要說什麼，阮嬌嬌揮著手，同他告別，催促車夫趕緊離開。

  有個海衛軍問戈青，「這可怎麼辦？吳副將可是說要掌握四姑娘的行蹤，好跟大將軍報的。」

  又一枚暗器打在戈青後背，戈青疼得整個身子扭曲一下，委委屈屈指一指後頭，同那海衛軍道：

  「還用說？咱們頭兒不就在那兒嗎？」

  幾個海衛軍看向戈青指的方向，沒人。視線再往上一抬，這家飯莊的三樓，倚著一個長身玉立的書生似的人。

  「哎？那是閔大夫，他也在潢縣？」

  戈青意外，看上去，果然只見得閔盛一人。

  「難道剛才是閔盛這老小子……」

  話音沒落，一枚棋子從閔盛身後破空襲來，叫戈青接住了。

  得……

  戈青認命，不再心存僥倖。

  轉頭看向阮嬌嬌的馬車走去的方向，馬車正停在方才那雜耍人那兒。

  剛才看熱鬧的人這樣多，打賞的好像沒有幾個。那雜耍人有些發蔫，垂頭喪氣地。

  阮嬌嬌探了半個身子出來，正將手上的銀兩放到那雜耍人的草帽上。

  從戈青這兒看過去，看不到阮嬌嬌的賞銀有多少，只能看到那雜耍人立刻活過來了一般，甚至雀躍了一下。

  阮嬌嬌同那雜耍人說了幾句話，那雜耍人遲疑了好一會兒，等接到阮嬌嬌又給的銀子，才跑到街角，把一袋什麼東西從阮嬌嬌的馬車窗那兒，塞到裡頭去。

  「她買什麼吶？」

  戈青不明白。

  跟江湖雜耍人能買什麼？

  「戈青，那咱們是跟還是不跟啊？」

  有個海衛軍問戈青。

  戈青遲疑，一咬牙，「跟！但是……但是咱們這麼跟，會不會太顯眼了啊？咱們可穿著海衛軍……」

  戈青正說著話，有人從旁過來，一拍他馬，拍得他的馬驚得前蹄高高揚起。

  戈青才要斥罵，瞧見是吳遂。

  吳遂一身尋常衣服，笑著看他，「官爺，打尖還是住店啊？咱們店裡什麼都有。」

  戈青眼見已經有喬裝打扮的海衛軍跟上阮嬌嬌的馬車，放下心來，朗聲笑道：「我們是海衛軍，在你們家吃飯要不要錢？」

  「這……咱們家是小本經營，官爺……」

  吳遂一路將戈青幾人引到飯莊裡頭。等上了二樓，一撤臉上店小二的招牌神色，將戈青的耳朵一擰，提著戈青接著上樓。

  「你是傻子吧？你怎麼不把整套盔甲穿了，再敲鑼打鼓地進城啊？！你這是想害阮家四姑娘，還是想害阮家四姑娘啊？！」

  戈青哀哀叫著，眼淚都落下來，手腳招呼向吳遂，都被吳遂擋了下來，被提起的耳朵更是受了重一分的力。

  「我這怎麼是害她？！我這是在保護她吶！」

  吳遂將他一放，戈青就地一個翻滾，躲開他接連來的一腳。戈青才要嬉皮笑臉，就見在桌旁坐著的秦不理，人立即一蔫，規規矩矩站好，還挨了吳遂一腳。

  「頭兒，我這真的是在保護四姑娘，您不知道，那荀瑞——先前守衛軍副將那個，殺了我們好幾個弟兄，我琢磨著，他可能也要對四姑娘下手呢！」

  秦不理點點頭，「趕緊吃飯，吃飽了滾出城去。」

  戈青委屈，「那四姑娘那兒……」

  秦不理垂下眼，掩蓋了眼中的情緒，「她待不了幾天的，不必專程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