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東島人是東島人
2024-09-01 09:57:27
作者: 白水煮竹
苗十四嘿嘿一笑,「你猜呢?」
秦不理定定看他,苗十四也定定看他。二人的視線在半道交織,帶著點兒火藥味。
「苗家祖上自東島來,想來是站在海寇那頭的。」
好半晌,秦不理淡淡道。
苗十四的臉色驀地一沉,「你放屁,休要將我們苗家同那伙烏賊海寇混為一談!」
阮嬌嬌吃驚,且忌憚。
苗十四方才說給一個東島人帶路,還會說東島話的時候,心頭就生出了異樣的情緒。看李夫人和溫敬,對他所說的東島也是在意。
這會兒聽到秦不理說苗十四祖上自東島來,更是吃驚。
東島,不就是海寇的來處?
「觀音廟裡的那人,是誰殺的?阮二爺,還是十四爺?」秦不理又問。
阮嬌嬌暗暗吸一口涼氣,看向秦不理。
秦不理眼風已經掃到她的注視,但沒轉頭,仍舊只是看著苗十四。
苗十四像是吃了一隻蒼蠅,道:「真是晦氣,我就知道扯上那些海寇犢子准沒好事情。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這些事情啊,都同我沒有關係。」
秦不理不信,但作出一副等著苗十四自己說的模樣。
苗十四看著阮嬌嬌,煩躁嘆了口氣,道:
「我來隴南城,是為了等溫敬來這兒。溫敬殺我全家,連老弱婦孺都沒放過,這等血海深仇,我自然——」
「可你還活著。」
溫敬突然出聲,打斷。
眾人莫名其妙,都看他。
溫敬認真道:「你還活著,我就算不得是殺了你全家。我記得我當日動手的時候,應該沒有留下首尾,沒想到你沒死。」
苗十四拳頭一緊,狠戾看他,阮嬌嬌都怕他又像方才一樣突然打碎桌子,往後挪了挪屁股——免得桌上的菜湯濺她一身。
「我兒拼命護我,我才僥倖活下來。」苗十四一字一句,盯著毫無懼色和愧色的溫敬道。
溫敬撇撇嘴,「那你就是個膽小鬼。」
苗十四的拳頭更緊了緊,眼睛用力半眯。
「我五年前來的隴南城,十四爺是跟在我後頭來的。」李夫人此時道,看向溫敬,「他找了你十六年。」
溫敬莫名其妙看她,「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李夫人閉閉眼,將視線撇開,懶得同他費口舌。
苗十四道:「循規刀行蹤縹緲,但我知道,他同李冬故關係匪淺,不管去哪兒,總會去找李冬故的。可李冬故十年前出事之後,退隱江湖,去處不知,我轉而求其次,找鳳嬌。」
李夫人哂笑一聲,「自然是要找我。除了我,這世上還有誰會費心找冬故,只為嫁給他?」
阮嬌嬌看到溫敬的臉色又不好看起來。
苗十四道:「我知道鳳嬌一定會找到李冬故,跟著她來到了隴南城,果然見著了李冬故。那剩下的,我便等著溫敬來找李冬故便好。在哪兒等最佳?自然是東城門。但我不能在城門口只是等啊,我得喬裝打扮,叫溫敬認不出來,好在他進城的時候,我能一掌拍死他,報我苗家滿門之仇。」
溫敬嗤笑一聲,「認不出你?我壓根就沒記得你。」
苗十四不與他做這口舌之爭,只是道:「你反正就要死在我手上,我叫多嘴逞能幾句也無妨。」
溫敬橫眼過來,想駁斥,苗十四卻已經看向了阮嬌嬌,道:
「四姑娘愛吃我做的冰糖葫蘆?」
阮嬌嬌乖巧點頭,「愛吃。」
苗十四面上綻開一個慈祥的笑容,「我的小阿墨也愛吃。」
阮嬌嬌無所適從,並不知道他鋪墊了這樣多的話,是有什麼意思。
苗十四道:「四姑娘每次只要經過我的糖葫蘆,一定要停下來買一串的。四姑娘的郎君說得不錯,自春後,我便不在城門口擺攤,轉而去了觀音廟,是因為觀音廟裡頭,藏著海寇。」
阮嬌嬌吃驚,「有海寇藏在觀音廟裡頭?!」
苗十四嘲諷笑一笑,道:「你們都不知道吧,觀音廟的住持,是東島人。」
阮嬌嬌腦中嗡一聲作響,回想那圓臉圓身的住持,他往時說佛講經都說著李朝話,流利得並沒有東島痕跡。
「他是海寇?」阮嬌嬌困惑。
「海寇是海寇,東島人是東島人。不一樣的。」苗十四道,「你家郎君說得對,我祖上確實是東島來的。東島地小,物產貧瘠,朝代更迭,連年動盪,百餘年前我家祖上便從東島漂洋過海而來,在李朝生根。觀音廟的住持是年幼時候來的,如今也有四五十年了,從外表和口音上,他和李朝人已經無異。」
阮嬌嬌突然心慌,或許已經有許多東島人和苗家、觀音廟住持一樣,混居在李朝人之中,而李朝人卻不知道。
苗十四道:「東島人在春天會過一個節日,我和日萬住持便是在四年前的那一天認識的,也是在那一天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都是東島來的人。但我和他只是一個點頭之交,從來不說破。今年元宵後,他突然登門找到我,說觀音廟裡有不少海寇出入。」
「我方才也說了,東島人是東島人,海寇是海寇,他們是兩種不一樣的人。住在李朝的東島人,早就將李朝當了家,海寇想要來搶、來作亂,那我們也是可以同李朝人一樣奮起反抗、保護家園的。」
「日萬聽見他們借著觀音廟商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是要殺一個人。他不會武,只好找我去,我便去。」
「但說來也奇怪,自我去後,那些海寇反而就沒再去過觀音廟,城裡頭也沒有聽說有誰被殺了,我那時候還以為是日萬看錯聽錯了。」
苗十四說罷,捻著酒杯,吞了一口酒,舔舔唇。
「按照日萬同我說好的,若是海寇再在裡頭說是,會有一個小沙彌來叫我。那一日,我照舊在觀音廟門口守著,小沙彌沒等來,阮二爺來了。」
秦不理在此時出聲,問道:「阮承澤是一個人去的,還是有人一同去?」
苗十四打量秦不理神色一眼,笑道:「阮家的排場你還不曉得麼?阮二爺出門自然是要帶人的。」
「他帶的人之中,可有海寇?又或者是,東島人?」
苗十四麵皮有過微微一動,但笑意還維持著。可沒答話。
秦不理道:「有,對吧?不然十四爺怎麼跟進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