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座宅子

  按照阮嬌嬌單純的想法，只要能找出殺害李掌柜的真兇，那藏在蜀緞錦背後的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

  可她畢竟想得太單純。若她這樣的平民百姓都可斷案的話，那還要衙門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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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掌柜死在一更天，那會兒天色都暗了，在良勇巷賣豆腐的張三隻聽到李掌柜一聲驚叫，等過去的時候，殺人的早就跑了。」

  公仲元按照阮嬌嬌的請，將李掌柜遇害案的卷宗從衙門拿了過來。

  「海寇圍城，衙門一來費心維持城中治安，二來主抓在城中飛書散布謠言的逆賊，三來那段時日，兇案不少，衙門人手有限，並不能樁樁件件都破獲。李夫人沒有心裡去衙門鬧，李掌柜的這件案子，便被這麼擱置了下來。」

  阮嬌嬌拿到的卷宗，確實也只是寥寥幾行字，說明了在良勇巷發現死者，乃是利器砍頭所致，目擊者未看清兇手相貌，現場未遺留兇器，死者身上財物未丟失云云。

  再多的，就沒了。

  阮嬌嬌咬著下唇，為難看著那短短几行字的卷宗，並不能從中看出什麼有效信息。

  遠處的奴僕已經看他們這兒很久，指指點點。其中又先前同公仲元相識的奴僕，面上的神色說不上是譏諷，但總歸也同外面的人一樣，覺得他一夜之間飛黃騰達了，又不知道是怎麼飛黃騰達的，帶著些鄙夷和困惑。

  公仲元側了側身子，但心中到底還是不暢快。就算是看著貌美如花的阮嬌嬌，心中的不快也沒法壓下去。

  好在守衛軍中很快就有人來，說主營那兒有要事需要公仲元去處理。

  公仲元一套行雲流水的行禮，拜別阮嬌嬌，匆匆從阮家離去。

  阮雅寧看著他背影，同阮嬌嬌奇怪道：「好像阮家的凳子燒屁股，他巴不得快些走似的。」

  阮嬌嬌哪裡有心裡管顧公仲元？只說：「人家這是有要事才走的，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阮雅寧搖頭嘆道：「以前大爺總說時光催人老，是把磨人刀。這公仲元啊，早就不是我先前認識的模樣了。公仲家怕是要斷在他手上。」

  阮嬌嬌對相貌平平無奇的公仲元沒半分好奇，只指著卷宗同阮雅寧說：「你說，不管是從李家去布莊，還是從布莊回李家，都不會經過良勇巷，李掌柜怎的繞了個遠，跑去了良勇巷？是不是被什麼人約到了那兒去？」

  阮雅寧自顧自倒茶喝，道：「良勇巷一無酒肆二無煙花地，約去那兒能談什麼？」

  阮嬌嬌問：「你就不覺得是兇手約他去的？」

  阮雅寧詫異，「換成是我，有人約我去良勇巷那種少人走動的地方，我可是不會去。李掌柜的有何想不開，要去那兒？」

  阮嬌嬌道：「或許是被人脅迫過去的呢？」

  「良勇巷雖然安靜，但四通的巷道都是熱鬧的地方，有人脅迫他，會沒人看到嗎？非得等到他被人殺了，才有一個賣豆腐的聽到？」

  阮嬌嬌放下卷宗，站起身來，「那會兒海寇圍城，人心惶惶，哪裡還會有徹夜不眠的熱鬧地方？我覺得，咱們光在這兒憑空猜測沒用，得去良勇巷看看。」

  阮雅寧瞧今天天氣並不太好，北風呼嘯，想打消阮嬌嬌的念頭。

  阮嬌嬌卻已經自己回房取了一件厚的斗篷，吩咐李管事備馬車。

  阮雅寧無法，只得跟著阮嬌嬌出門。

  去的路上，阮嬌嬌還繞到了布莊那兒，問莫帳房：

  「李掌柜支取銀子是什麼時候？」

  莫帳房答：「就在他死的那天的一大早，支了兩千兩銀票，說是和還在城中的貨商談好了，第二日一早就給人家送錢去。但誰想他當天夜裡就被人殺死了。」

  阮嬌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讓馬車夫驅車去良勇巷。

  良勇巷與布莊有段距離，和李掌柜的家也有段距離。阮雅寧仍舊是猜測，或許是為財殺人。

  阮嬌嬌道：「他身上的錢財都沒被拿走吶。他有一塊上好的家傳的玉，我二哥曾打算出一千兩銀子同他買的，他都沒賣。那塊玉他隨身掛著，說是能護佑他平安的，現今這玉在李夫人頸子上，你說，若是為財，不會看玉不識貨、沒拿走便也罷了，怎的李掌柜身上的銀兩也沒拿走？」

  阮雅寧道：「那他不是從布莊帳房支了兩千兩銀票麼？有了那麼大一筆錢，身上的幾兩碎銀算什麼？」

  阮嬌嬌也困惑，但直覺告訴她，「不是的，我覺得不是。」

  李掌柜的被殺的地方，在一株大槐樹下。

  槐樹枝繁葉茂，在冬日也不凋零，樹冠大得將一旁的豆腐坊也一同納入樹蔭底下。

  才過早市，豆腐坊沒什麼人。阮雅寧按照阮嬌嬌的吩咐，買了五擔豆腐，先搬上馬車。

  賣豆腐的張三見來了大生意，對阮嬌嬌十分熱情，又是請她進店做，又是給她端來豆漿和豆腐腦免費品嘗的。

  阮嬌嬌趁機問起李掌柜的事情，這一問，張三面上神色一沉。

  「姑娘這是來找我晦氣的？」

  阮嬌嬌錯愕，見他要發怒，還不知道如何應對。幸好有阮雅寧在旁解圍，笑著道：

  「張老闆您別多心，我們阮四姑娘很少出門，說話便是那般直接。」

  張三詫異，「噢！您就是阮家四姑娘？是老李的東家？！」

  阮嬌嬌不好意思點頭，「沒錯，李掌柜的確實幫我打理布莊，我這段時日病居家中，才聽聞李掌柜遇害的消息。」

  說著，眼眶一紅，心中覺得難受。

  張三見她這般梨花帶雨地惹人憐愛，方才的惱怒全散了，嘆著氣同阮嬌嬌道：「對不住了四姑娘，我還以為你是來尋熱鬧的，畢竟咱們良勇巷就沒出過命案，多的是來打聽熱鬧的人，我這也是煩了。唉，要說這老李啊，其實可真是個好人，海寇圍城那會兒，我這兒做不了生意，連個買米的錢都沒有。是老李知道之後，天天來跟我買一擔豆腐，好歹幫我度過了那個難關啊！」

  阮嬌嬌好奇：「天天？李掌柜的天天來這兒？」

  張三點頭，「是啊，他在前頭買了座宅子，那段時日每天早晚各一趟，天不亮來一回，待一會兒就走；太陽西沉了再來一回，到四更天我開始磨豆腐了，他才從那宅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