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聊無用知識
2024-09-01 09:56:25
作者: 白水煮竹
阮嬌嬌往時看星星,只會看星星,不會有人在她旁邊給她指出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顆星星,也不會有人用她的手,勾畫出北斗七星的長斗形狀。
「在海上,若是辨別不清方向,便靠北斗。七星永遠在北方,面對著它們,你的背後是南,左手是西,右手是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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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理抿了一口果酒,和阮嬌嬌這般說。
阮嬌嬌看著天上七星,心下好奇。
「那白天呢?白天怎麼辨別方向?」
秦不理好笑看她,「我知道兩種法子,一種是陸地上用的,一種是海上用的,你想聽哪種?」
阮嬌嬌怔了一怔,「不能兩種都聽嗎?」
秦不理看她呆愣模樣,哈哈笑出聲,道:
「若是在陸上,看太陽就好。若是在海上……也是看太陽就好。」
阮嬌嬌懷疑秦不理是在敷衍她,因他過分好看的眉眼滿是笑意。
「就這樣?」
秦不理不由得伸手捏一捏她臉側。
細膩的肌膚像上好的玉石,滑而膩,跟他指腹上的粗糙不同。有一瞬間,秦不理甚至擔心自己手上的粗糙會搓同她這嬌氣的肌膚。
「太陽永遠自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不就是最好的參照物麼?」秦不理儘量正經了神色,看阮嬌嬌不自覺靠著她,只覺得就算在屋頂上吹著冷風,也覺得值了。
「那如果,日上高空呢?我不就看不出來了麼?」
阮嬌嬌蹙著眉,臉被果酒微醺,透著粉嫩。
秦不理目不轉睛看著她的眼,再看她的唇,低咳了一聲才能將視線挪開,不叫自己沉迷進去。
「那你不能等一等,等不是正午的時刻?」
阮嬌嬌懊惱,「可是太陽高高掛在上頭,動得不明顯的時候,不就看不出東西了嗎?」
「看影子啊,小結巴。」秦不理側著往她那兒傾身,低聲道,「影子有長短的,你找個木棍,插在地上看影子。或者,就看你自己腳底下的影子。」
阮嬌嬌懵懵懂懂,記住了。又問:「如果是在海上呢?」
秦不理又笑出聲,「海上也有影子啊。」
阮嬌嬌恍然,羞澀憨笑,又想到一個,「我大哥跟我說,海水是鹹的,人在海上,雖然周圍都是水,但都是不能喝的水。如果我被困在海上了,我是不是就只能渴死了?」
像個孜孜不倦的學童,天真,又不諳世事,全然仰賴著他。因他那些淺薄的分辨東西的方法,她看他的目光甚至有些……崇拜?
秦不理看得不真切,但這個阮嬌嬌跟早上懼怕他的阮嬌嬌,有了不同的區別。
現在的阮嬌嬌,更像妙春館時候的阮嬌嬌。信賴他、仰仗他的阮嬌嬌。
秦不理完全沒法將目光從她臉上挪開。
「若是在島上,下雨的時候,就找東西接雨水。」秦不理低聲道,「樹葉也能聚集淡水,找許多葉子,挖個坑,葉子放在裡頭,再用別的大葉子蓋上,這坑裡的葉子就能收集一天裡的朝暮水。再不行,學張羽煮海。」
這最後一句原本是玩笑話,秦不理卻看見阮嬌嬌懵懵懂懂點頭,好像是記下了。秦不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記下了,不過……
「你用不上這些,你安安穩穩待在家裡,我會保護你。」
這一句,沒經過他腦子,全然發自肺腑,他就那麼低喃出來了。
阮嬌嬌被他這直白嚇了一跳,不覺得被冒犯,反而是羞怯。揮手扇一扇面上的熱氣,不好意思道:「我……我就是好奇,人們在海上是怎麼生活的。」
秦不理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道:「大船離港,也會有回來的一天。」
「海衛軍也是在海上漂泊的嗎?」
秦不理笑著搖頭,「海衛軍在齊成港和北長港、南崗港都有駐地,出海的戰艦會回來補給,全然在海上漂泊的話,是很難活下去的。若是沒有海寇,海衛軍就不必出去迎戰。最近幾年,海寇上岸的次數多,抗擊海寇多在岸上。」
阮嬌嬌輕輕嘆了口氣,「我好像聽誰說過,出海的海衛軍一年半載才從海上回來?」
秦不理就立即想到,這怕是方翠翠閒暇無聊,同她說的。
便點了點頭。
「若是沒有海寇,咱們就不用常出海了。」秦不理道。
阮嬌嬌悵然,望著天上的星星,出神想事情。
這一夜,阮嬌嬌沒能看成流火,因為當夜裡天上壓根就沒有星星化成流火下墜,簡而言之,戈青算錯了。
但沒有流火這件事情,阮嬌嬌也不知道。錢兆安釀的果酒雖然好喝,甜得不似酒,但十分上頭。
阮嬌嬌聽著秦不理說著在海上碰到的古里古怪的事情,那些會唱歌的人魚,還有比船大很多的鯨,聽著聽著就靠著秦不理的肩膀睡著了。
秦不理抱著她從屋頂躍下的時候,醫無能剛好起夜。
這一晚上被他和錢兆安鬧了三次的天下第一神醫冷著一張臉狠狠盯著他,盯得他趕緊帶著阮嬌嬌落荒而逃。
直到第二日上了馬車,這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神醫面色還不好,給阮嬌嬌把了會兒脈,就說是果酒喝多了,發困是正常的事情。
秦不理低眉順眼,將醫無能請回自己的馬車,生怕這大夫用針扎他、放倒他。
等回到阮嬌嬌的馬車,給還在榻上發困的阮嬌嬌拉了一拉被角,阮嬌嬌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醒過來。
「秦江?」
秦不理應了一聲,湊過去,以為她要同他說什麼話。
但她只是盡力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復又闔上。
阮雅寧在旁有些尷尬,「不然……我還是到別的馬車去?」
秦不理斜乜她,「你去了,誰來照顧她?」
阮雅寧嘟囔了幾句什麼,秦不理沒費心去聽。再多看阮嬌嬌兩眼,秦不理跳下車。
阮雅寧驚訝,「哎?秦將軍你不回阮家去?」
秦不理微微眯眸,看了看車裡頭的阮嬌嬌。
「仔細你的稱呼,我只是秦江,你別在四姑娘面前露餡兒。」
阮雅寧後知後覺,驚慌失措點頭,「哎哎。」
秦不理看著阮嬌嬌那處,目光繾綣,但許久,還是收回目光。
「織女村的事情還要處理乾淨,你帶四姑娘回府去,這幾日還是要帶她多走動,叫她儘快恢復體力。還有那匹蜀緞錦,會有人同你一起找,務必要找到。」
阮雅寧忙不迭點頭,看秦不理依依不捨關上車門。馬車一動,那男人還當真是站在一旁,看著馬車走遠,沒有上車。
阮雅寧大大鬆了一口氣,瞧見阮嬌嬌不安蹙眉,動了一動,立即輕輕拍打阮嬌嬌的肩,哄她安定下來。
「不在也好,凶神惡煞的,我看了心裡都發慌。」阮雅寧嘟囔著,又哀嘆,「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島上去啊!這隴南城啊,真的一刻都不想待了!我不然……」
哀嘆至一半,阮雅寧又微微眯眼,看著宿醉沉睡的阮嬌嬌,湊近她,低聲道:
「不然,四姑娘,我帶你走吧。這隴南城藏龍臥虎,三教九流,哪裡都不得清淨啊,還不如咱們島上民風淳樸呢?如何?四姑娘,你跟我走嗎?」
阮嬌嬌睡得沉,哪裡能回應她?
阮雅寧頹然坐在地上,又唉聲嘆氣起來。
「哎,先找到寶圖吧。找到了寶圖,我去哪兒不行啊?竹知白將寶圖交給了你,為什麼呢?又是誰殺了他?我都不知道那是寶圖的,他怎麼知道的呢?哎,頭疼,頭疼!大爺啊,大爺誒!」
這一路絮叨的哀嘆聲中,馬車疾馳,往隴南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