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海寇
2024-09-01 09:55:34
作者: 白水煮竹
海寇不是李朝人,來處具體不知,但大都傳說是海上某個島國。
這些成了海寇的,是被島國驅逐出來的惡人,也有說是奪王權而不得的敗者,被新王驅逐出來的。
他們人數眾多,在海上居無定所。一代延一代,年年都有新生兒,年年都有被從島國驅逐出去的惡人。
聽聞近幾十年,那島國漸漸沉沒下去,已經在外飄蕩百餘年的海寇便回去遊說,帶了更多的人出來。同百餘年來在臨近國家的燒殺搶掠不同,如今的海寇目標更明確,就是找新的土地,建立自己的國家。
李朝離得不遠,地大物博,土地肥沃,海寇這百餘年來對李朝的侵擾已經有了經驗,現在更是索性以占李朝國土為目的。
齊成港北已經被占了去,但他們人數眾多,仍舊不滿足於當前現狀。
當然,李朝也絕不容許他們在李朝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海衛軍鎮守東南沿邊這十來年,雖然沒法收復失地,但海寇也沒法再往前一步就是了。
阮雅寧此前雖然告訴過阮嬌嬌,她曾帶著阮家的奴婢和家丁們在妙春館抗擊過海寇,還同海寇有過面對面的對峙,可阮嬌嬌自己卻不記得。
只是如今聽到外頭這似蹦石頭似的發音,並非李朝的話,阮嬌嬌心裡就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記憶,並篤定了,在外頭說話的,是個海寇。
嘰里呱啦,阮嬌嬌也聽不懂這人凶神惡煞地在恫嚇什麼。秦不理叫她乖乖待在馬車裡頭,她就待在馬車裡頭。
附近傳來笑聲,爽爽朗朗,聽方位,應當是之前同她的馬車並駕齊驅的那個青年。
「鳥叫什麼吶?能不能說人話?」
清朗的少年音倨傲說著,又有幾人跟著他一塊兒笑出聲。
「寶圖!寶圖!交出來!不死!」
有人粗聲粗氣的,像是翻譯,但說的也不利索,同海寇說話的方式一樣,也是一個音一個音往外蹦的,硬邦邦的。
「什麼寶圖?誰是寶圖?哎,咱們這兒有叫寶圖的嗎?」
青年也不怕他們,戲謔笑。
阮嬌嬌猜他是想要惹惱這些海寇,心中不免擔心。
他們此行也就四輛馬車,並沒有多少人。跟來的護院……可能都是秦江的人,可是聽起來海寇的人數不少,他們這麼幾個人,能對抗得了這些海寇麼?
更不必說現在在外頭,在荒郊野嶺被人圍了,怕是要回城叫守衛軍救援都不能及時。
阮嬌嬌緊張,再用力握緊手中的短匕。
「寶圖!交出來,你們,不死!」
海寇的翻譯只會重複說這句話,縱然說得再兇悍,聽起來也魯莽蠢笨得很。
什麼寶圖?阮嬌嬌不禁想。秦不理是藏了什麼寶圖在車隊裡嗎?
「聽不懂,聽不懂。」
青年模仿那翻譯彆扭的口音,有意取笑他們。
鏗鏘一聲響,大概是弓箭被利器打落,叫阮嬌嬌在車裡聽得嚇了一跳。
幾乎是下一瞬,海寇那邊有人暴怒呼喊著什麼,阮家的車隊裡頭也有人怒喝。刀劍出鞘聲紛紛,馬蹄聲也開始紛亂。
在接下來一盞茶的時間裡,鐵器相交的聲音不絕於耳,有海寇痛叫,有弓箭射進馬車木頭的沉悶咚聲,還有血肉被刀劍劈開,像是緞錦被撕裂的聲音。
這其中,秦不理的聲音在阮嬌嬌的耳中尤為清晰。
「戈青,擒弓箭手!」
「吳遂,左前!」
「截後路,不留其他活口!」
「頭子留下,別的殺!」
大概是因為他就在她的馬車附近……也沒有那麼近,似乎是更圍著另一輛馬車打轉。
阮嬌嬌緊張得呼吸都忘記,險些要窒死自己的時候,才想起來,大大喘上一口氣。
她聽得到別的馬車被海寇攻過去的聲音,醫無能和權公在那兒罵罵咧咧的,不知道有沒有參加到戰鬥裡頭。
阮嬌嬌後知後覺,才發現她這輛馬車好像沒有海寇攻過來。海寇們的火力好像更多地集中在她同她並行的那輛馬車上。
聲音好像停了,阮嬌嬌拿捏不好雙方是在對峙,還是已經結束了戰鬥。
她沒聽到秦不理喊她。他方才說,等他喊她小結巴的時候,她才能出去。
那現在……
阮嬌嬌小心掀開車窗簾一角,想看看外頭的安靜是為了什麼。
才掀開車窗簾,就同外頭一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男人對上眼睛。
那男人頭頂一圈剃光,留下的頭髮扎了兩個兩個小辮,他穿著海寇穿的那種大袍子,手裡拿著的大刀正壓在阮雅寧的頸側!
他人長得矮小,和他一般高的阮雅寧被他拉得往後仰著腦袋,頸側已經被拉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忍痛皺著眉,分毫不敢有動作。
她只消一動,必定被海寇手上的刀拉出更深的口子。
阮嬌嬌倒吸一口涼氣,就見那海寇眼中凶光一亮,又一沉。
嘴裡「卡嘎卡嘎」地重複著。
隨著他的喝令,刀劍聲又響起來,同阮嬌嬌對眼的海寇將阮雅寧推給別的海寇,在阮嬌嬌放下車簾迅速往後退的時候,快速將手伸進車窗來,想要抓住阮嬌嬌。
阮嬌嬌倉皇后退之中,落在身前飄蕩的頭髮被他拉扯住。
他得了她這一縷發,迅速繞手,在手腕上纏成圈,狠狠將她往車窗那兒一拉。
阮嬌嬌吃痛,淚眼漣漣被扯到車窗那處。
車簾被海寇拉扯掉,阮嬌嬌被他拉得上半身都探出車外頭。
「寶圖!寶圖!」
那海寇眼中閃著貪婪又興奮的光,近乎貼上阮嬌嬌的臉。口中腥臭陣陣,叫阮嬌嬌連連作嘔。
阮嬌嬌忍著頭皮被拉扯的疼痛,將秦不理給的短匕拔出鞘,揮手要刺那海寇。
那海寇人矮,阮嬌嬌這彎腰將自己卡在車窗上的姿勢不好發力。一刺刺了空,叫那海寇後退了一步,暴怒嗚啊嗚啊地講著什麼。
聽起來不像是好話,但他退了這一步,沒再貼著她,她大可用短匕斷掉被他拉扯的發,掙開他的束縛。
「閉眼!」
沉聲一喝,響在近處。
秦江!
阮嬌嬌來不及去看他,依照他的話閉上眼睛。
一聲慘烈嚎叫從那海寇嘴裡出來。阮嬌嬌只覺得那縷長發一沉,像是海寇倒了地,拉著她的頭髮往下了。
但那重量……人應當沒有這麼輕才對。
阮嬌嬌要睜眼,又一聲怒喝。
「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