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袖中藏刀

  阮承澤前一日回過隴南，後來不知道哪兒的鋪子又出了什麼急事，匆匆來看過阮嬌嬌一眼，又匆匆要走。

  阮嬌嬌就借著那匆匆一瞥，趕緊扯住自家二哥的衣袖，忍著心中扭捏，同阮承澤道：

  「二哥，那個叫秦江的——」　　適才要說那是個悍匪，來查他的，就看到秦不理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盛著一碗藥，面上維持著一個恭謹進來。

  阮嬌嬌好像在他袖間瞧見一點森森閃光，登時嚇得話都不敢接著說。看秦不理走到阮承澤身後，著急一拉阮承澤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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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承澤正是回頭要看來人的模樣，一個不察，險些被阮嬌嬌拉得一頭栽到她床上。

  「嬌嬌，你這是要做什麼？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阮承澤笑出聲，撐了一把床，回身將秦不理手中的藥接過。

  阮嬌嬌已經看清秦不理袖子之中的，果然是短刀的尖尖，心中更是著急。

  再看秦不理面上的笑，雖然是笑著的，但分明隱含肅殺之氣。惴惴不安接過阮承澤遞來的那碗湯藥，阮嬌嬌蹙著眉，防備著直盯著秦不理瞧。

  「四姑娘，藥要趁熱喝。」

  秦不理見她忍著驚懼瞧他，心中自然知道她的忌憚。唇角彎了一彎，勉強壓下心中的好笑。

  阮承澤哪裡知道他二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哄著阮嬌嬌喝藥，等阮嬌嬌閉眼捏鼻一氣喝光，自秦不理的托盤中取出一顆糖來，塞到阮嬌嬌手裡，並稱讚道：

  「秦江倒是細心，知道你怕苦，連糖都給你備好了。」

  阮嬌嬌不敢含住那顆糖，舌尖撥動來去，好歹將澀得她落淚的苦意壓下去。

  「二哥此去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回，過不了幾日阿爹也要去一趟南理，你一個人在家，好生照顧自己。」

  聽聞阮承澤這般說，看秦不理雙目微微一亮，阮嬌嬌發急。

  「二哥要去哪兒？」

  阮承澤屈指一敲她額頭，笑道：「怎的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二哥不走遠，就在附近州縣。只是事情棘手，尚且不知道還要幾天。」

  阮嬌嬌再看秦不理，認真同阮承澤道：「那二哥得多帶些人馬。」

  阮承澤寵溺挑眉，「帶多些人馬做什麼？」

  阮嬌嬌當著秦不理的面，自然不能說是有人要害他。這人身上有短刀，又離她二哥極近，一個不察，他萬一……

  「我是覺得，海寇圍城，這外頭兵荒馬亂的，二哥還是多帶些家丁護院，保證好自己的安全才好。」

  阮承澤揉一揉她的發，笑著嘆了口氣。

  「嬌嬌長大了，我還怕你會怪二哥自作主張，找人替你封了那些叫你不快的記憶。」

  阮承澤說著，又低嘆一聲。

  阮嬌嬌前些日子已經聽阮爹說過，阮承澤當年不忍看她受大哥死在她面前的驚懼夜夜折磨，方才行了這下下策。

  沒想到這當真是下下策，下得阮嬌嬌渾噩了好幾年，今年又險些喪命在這根長針下。

  當然，醫無能和權公也並沒有誇大這扎歪了的長針對阮嬌嬌的害處。

  確實是長針若不除，再往後幾年，阮嬌嬌就血淤塞腦而亡。

  阮承澤握著阮嬌嬌的手，感慨萬千。過去半年來他日日反思，夜夜懊悔，總忍不住想阮嬌嬌若是過不了這一關、醒不來了怎麼辦。

  好在她醒過來了。

  「你醒過來了，我也就能放心去做我的事情了。」

  阮承澤忍不住這般低嘆。

  阮嬌嬌瞟向秦不理，小心問阮承澤：「二哥，海寇……嗯，咱們家同海寇……」

  「二爺，馬車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外頭有個清朗的少年音，歡呼雀躍一般高喊了一聲。

  被這般打斷，阮嬌嬌也沒法直接問海寇是不是同阮家有關係。

  阮承澤當真是著急出門，聽聞這聲，站起身來，想了想，又交待阮嬌嬌：

  「你院中的婢女同我說了，你擔心男女有別，不肯叫秦江醫治你。」

  這幾天她確實排斥秦江的拿捏，仗著她爹在、她院子裡人多，連藥都甩臉子不肯喝，也不許秦江靠近她院子。

  阮嬌嬌急忙要解釋，阮承澤卻拍拍她的頭：

  「二哥知道，二哥知道。你放心，秦江為你醫治的事情不會傳出去，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他在你院子的時候，院子裡都不留人。」

  阮嬌嬌大驚，「什麼？！不留人？！那——」

  那豈不是她任他予取予求？！

  「隴南圍困的時候，秦江救過你的，你不記得了。二哥相信他的為人，他不是偷雞摸狗的宵小之輩，你盡可以放心。」

  阮承澤正色，對著阮嬌嬌，也對著秦不理。

  秦不理亦正色，嚴肅點頭，一副「不負郎君所託」的模樣。

  「四姑娘這兒有需要的，還要勞煩秦郎君去同李管家說。這段時間，四姑娘就托秦郎君照顧了。」

  阮嬌嬌咋舌，看著阮承澤還對秦不理客氣作揖。

  「可是他是——」

  「秦某自當竭盡全力。」

  秦不理也拱手作揖，截斷阮嬌嬌的話。

  阮承澤又交待阮嬌嬌幾句，在門外人的一再催促下，提步往外頭走。

  阮嬌嬌趕緊掀被下床，才赤腳追了幾步出去，被秦不理手臂一攔。橫在她身前的長臂繞著她的腰將他一提，帶回床邊。

  「你……你——」

  「穿鞋。」

  秦不理也沒多的話，用腳將她的鞋往她腳邊撥。

  阮嬌嬌快速穿好，走出去幾步，又被他攔腰提回來。

  「穿衣。」

  一領大氅從她頭上蓋下。

  阮嬌嬌手忙腳亂，扒拉開大氅，穿好了，又被他攔腰放回原來的位置。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般跑出幾步又叫他提回來，阮嬌嬌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手腳都發著顫。

  她的身子已經羸弱至此？！

  「你現在還不能跑，得慢慢走。」

  秦不理慢條斯理這般說，看著她的眼睛分明有笑意。

  阮嬌嬌心生惱怒，也不管他手上還藏著刀子了，將人一推，慌忙往外頭跑去。

  但是被秦不理這樣一耽誤，哪兒還追得上阮承澤？

  她這一路也走走停停，走快了雙腿酸軟無力不說，肺里又好像要炸開一樣，只能走兩步，歇一會兒。

  以往不覺得阮家的迴廊有這麼長，如今一看，眼前的迴廊綿延不絕如山脈，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