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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醒來已是隆冬時

2024-09-01 09:54:59 作者: 白水煮竹

  阮嬌嬌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冗長的夢。

  夢裡光怪陸離,人影來來去去。

  有人,有鬼,有精怪,還有一條龍。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一副寬厚的肩膀。她趴在那肩膀上,隱約能感受到這人肩背的結實。

  她只知道這應該是個男子,因他說話的聲音低沉,賁張的背肌有力,捏著或掐著她的一雙手粗糙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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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阮嬌嬌看不清他的臉。

  她能記得的,只有他低聲叫著「嬌嬌,阮嬌嬌」這樣的話。

  和初春時候劫了她馬車的那個殺手相似。

  那個人叫什麼來著?

  阮嬌嬌迷迷濛蒙,昏昏沉沉,再一次從紛亂的夢境之中驚醒的時候,已是隆冬。

  今年的冬特別冷,比往年更甚。

  阮嬌嬌不知道自己這一年怎麼過的,記憶還停留在被人劫了馬車,劫馬車那人躲在她身後的布堆里,用短匕威脅她,不許出聲。

  額上冷汗涔涔,幾乎是一有動靜,外頭就有人轉進屏風後頭進來。

  「四姑娘?醒了?」

  房中燭火跳動,又在那人後頭,阮嬌嬌瞧不清這婢女的臉面,等那婢女轉了個角度,阮嬌嬌才輕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雅寧。」

  阮雅寧雙目微微一亮,擰了一把布巾,給阮嬌嬌擦額上的汗。

  「四姑娘認出我來了?」

  阮嬌嬌頭疼得厲害,抬手輕敲腦袋,不願多應。

  只是好生好奇,「你不是應該在我二哥院子裡麼?方……方……」

  方什麼?她印象裡頭應當有個別的女子,她能放心叫她伺候她的,不多話的,也從來不對她卑躬屈膝,從來待她如常的,叫什麼名字來著?

  阮嬌嬌再輕敲腦袋,還是想不起來。

  越是想不起來,頭疼得越是厲害,雙手捂住腦袋,聽不清阮雅寧高聲叫了誰,淚水無助滑落。

  有個名字就懸在她嘴邊,要吐出去了,又被她咬著牙生生咽了下去。

  為什麼要咽下去?

  為什麼將那名字死死咬在了唇齒間?

  不過是一個劫馬車的狂徒,她怎的這麼想叫出他的名字?

  「四姑娘,四姑娘?」

  「她醒了?!哎?!真是清醒了?!」

  「躺下躺下,快躺下!莫叫她多想!權老狗,你的針呢?!」

  「知道了知道了,臭不要臉的,快,先看她腦後,是不是那傷口又流血了。妙春,持筆,記藥方,趕緊讓阮家的去抓藥。」

  阮嬌嬌用力睜眼,看床邊影影綽綽的人影。

  好像在夢裡見過,好像是熟悉。

  這麼多似乎是見過的人之中,怎的沒有他?

  不對,她怎的覺得會有他?

  他不是用刀脅迫她嗎?她腰後還有傷口,不知道好了沒有。

  他好像……好像還從樹上掉下來,嚇唬她。

  他好像還將她扛著,丟到水裡?

  是嗎?

  這些凌亂的破碎的記憶,她怎麼都拼湊不起來?

  「四姑娘,你說什麼?」

  有人問她,她也只會哭。

  不能說吧,不能說的。

  「秦江。」

  但到底還是說出口了。

  只是下一瞬,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不好說的,四姑娘,不好提這個人。」

  為什麼?

  這人手上有奇異的香,阮嬌嬌昏昏沉沉,但撐住了,想聽一個解釋。

  「秦江……」

  「噓,四姑娘,你先睡吧,你適才清醒,這般心緒凌亂,對自己不好,睡一覺,醒來再說。」

  「秦江這個人,你休要再提。」

  為什麼不能提?他來要她二哥的命啊!

  阮嬌嬌掙扎一下,還是沉沉再睡過去。

  不想睡了,真的不想睡了,她好像已經睡了很久。

  睡了多久,阮嬌嬌隔天再清醒的時候,總算能從阮雅寧那兒聽說了。

  「五月末海寇圍了隴南,說要找一個什麼什麼圖,困了隴南城一個多月。」

  阮雅寧扶著阮嬌嬌,在小院子中慢慢走動。

  阮嬌嬌躺了太久,身子極度虛弱,似是一個嬰孩,須得慢慢調理、成長。

  「四姑娘那會兒在城外的妙春館治病,恰好躲過了這一災。但海寇圍隴南之前,先圍的妙春館,四姑娘那會兒還領著我們,同海寇幹了一仗,將海寇驅逐出去了。」

  「我?」阮嬌嬌說話氣息微弱,似初學步,慢騰騰地一步步走,沒幾步,額上就發了汗。

  阮雅寧的話,於她像是天方夜譚。

  但阮雅寧巨細無靡將那幾日她所行的事情同她繪聲繪色地說清楚,那些,好像還真是她會做的事、會說的話。

  只是……這其中好像少了什麼東西,應當是有什麼人?

  「只有我們嗎?沒有……沒有別的人?」

  阮嬌嬌問阮雅寧。

  阮雅寧目光飄開,看後院高大的樹。

  東南的樹在冬日也不凋零,樹葉仍舊茂密,不像李朝往北的地方,一到冬天,樹葉就開始枯黃掉落,光禿禿的,藏不住人。

  「自然還有後頭馳援而來的海衛軍啊!四姑娘不記得了?海衛軍大將軍來,解了我們的圍困,那些海寇才轉而去圍隴南城。這之後,海衛軍就借著妙春館這處前朝堡壘,暗中囤兵,最後和隴南城裡的百姓們一塊兒裡應外合,將圍城的海寇痛擊!」

  阮雅寧這般說,視線又瞥向樹上。

  阮嬌嬌蹙眉,實在是走不動,也站不住了。縱然有阮雅寧攙扶,身形也搖搖晃晃。

  「是……這樣嗎?」

  怎麼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對不上?

  她和幾個家丁,在妙春館,就能將千餘海寇給擊退了?

  阮嬌嬌覺得頭又疼起來,不知道腦子裡少的是什麼東西。

  阮雅寧扶她在樹下鞦韆坐下,心疼道:

  「四姑娘在這兒坐著,天冷了,我回去給姑娘取一件大氅來,省得二爺後天回來訓斥我一頓,說我沒照顧好姑娘。」

  阮嬌嬌沒法在搖晃的鞦韆上坐好,但阮雅寧沒察覺到她得花些力氣才能扶住鞦韆,起身一溜煙跑回房裡方向了。

  阮嬌嬌倚著鞦韆的繩,全然沒個穩妥的助力點,顫顫兩下,還是要從鞦韆的木板上往前撲跌。

  她還不及閉眼忍疼,樹上跌落下一個龐然大物,就跌落在她眼前。

  阮嬌嬌的膝頭都沒著地,就被這龐然大物妥妥接住。

  溫熱的軀體,結實的軀體。那雙眼尾上挑的瑞鳳眼,薄的抿緊的唇。

  「你……你……秦江……!」

  這個悍匪,怎麼敢到她阮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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