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鬼有妙計

  說是阮嬌嬌，那其實是阮嬌嬌的一縷幽魂。

  虛無縹緲，瑩白朦朧，連垂下來的淚珠都是點點流光。

  秦不理下意識，伸手要將她拉過來。手卻穿過阮嬌嬌的肩，撲了個空。

  阮嬌嬌只看著他，眼中滿是盈盈的淚。

  秦不理又再伸手，落不到實處的手穿過她的臉頰。手心手背俱被一片冰涼包裹。

  秦不理驚惶，手在阮嬌嬌那兒來回揮動，不敢置信。

  謝春風的手突然一松，他眼前便什麼都沒有了。

  

  阮嬌嬌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秦不理駭然，驀地站起身來，順帶毫不客氣將謝春風也提起來。

  「她死了？那是什麼？她的魂？！」

  秦不理的聲音略大，石廟之中其他人都看過來。

  戈青方才就看著自家大將軍對著一片空氣揮了好幾下手，還想要抹去什麼東西似的，這會兒見他震怒發狂，一時惴惴。再看那虛空那處，還是虛空，什麼都沒有。

  「這女子的魂出去了，被這個男的占了。」

  趴在石台上笑嘻嘻的白鬍子老頭出聲，對當前的景況頗為驚奇。

  「哎呀真是好生奇怪，我已經多少年沒見過海鬼上岸，占人身子了，這還是頭一遭呢。哎，你們瞧，這女的還能呼吸，還有氣兒，還能被占去。嗯？真是好生奇怪，好生奇怪。」

  白鬍子老頭去探阮嬌嬌的鼻息，又捏了一把她的臉頰。

  秦不理胸膛起伏劇烈，怒氣在胸中奔騰咆哮。

  涉及此等妖異事情，他要如何做？！

  秦不理一把拽過謝春風的手，強行握住了，再看身旁。

  阮嬌嬌惶惶站在他身側，楚楚可憐將他看著。

  「你能回去嗎？」

  秦不理放輕柔聲音，示意阮嬌嬌往自己的肉體靠。

  阮嬌嬌卻只是看著他，沒張口出聲，沒有別的動作。

  「將軍，您……您在看什麼？」

  戈青在旁小心問。

  看自家將軍對著空氣一時震怒，一時輕柔，這要說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她回不去噠！」白鬍子小老頭一蹦跳上石台，蹲在阮嬌嬌身子一側，歪著腦袋，將阮嬌嬌從頭看到了腳。「太滿啦，你看，不止一個海鬼，有兩個海鬼吶！嚯哦！那兒還有一個要爬上來！」

  秦不理立即轉頭看去，果真見一團模糊黑氣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阮嬌嬌的腳，看模樣是要往阮嬌嬌的身上覆蓋。

  秦不理大怒，一抽腰後短刀，往那處飛射過去。

  短刀鏗鏘一聲嗡鳴，牢牢扎進石台之上，刀身猶在顫動，驚得石廟裡頭的人都看向秦不理。

  這是……瘋了？

  他想要刺什麼？

  只有仍舊被秦不理攥緊手的謝春風不動聲色，還有那蹲在石台上的小老頭兒連連驚嘆。

  「哎！你可真是厲害！你身上的這殺氣可真是厲害！不若你不要在人間了，隨我去九泉當——」

  「阿魓！」

  謝春風清冷出聲，禮貌又疏離。

  那被叫做阿魓的小老頭被打斷話，不滿撇嘴，但好歹沒再咋咋呼呼說下去。

  「想個辦法，」秦不理盯緊那阿魓小老頭，「你想個辦法叫她身子裡的海鬼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出去，叫她回去。」

  秦不理指著阮嬌嬌的魂魄，目光灼灼看著阿魓，「我知道你有辦法。」

  阿魓一聽他話里的抬舉，高興站起身來，驕傲地雙手叉腰。

  「我自然是有辦法的，我可是這九泉之上、九天之下最厲害的山鬼。」

  山鬼？

  「山鬼是什麼東西？」

  被震驚的眾人之中，只有戈青小聲發問。

  阿魓揮揮手，「山鬼不是什麼東西……不對，山鬼是東西……嗨呀！總之，我是這天底下最厲害的山鬼，辦法嘛，倒是有的，只是……」

  阿魓笑嘻嘻，在石台上踮腳，意圖同秦不理平視。

  但秦不理身形高大，它矮得如人間六七歲的孩童，就算有石台墊腳，連秦不理的胸口都夠不著。

  「只是什麼？」

  秦不理謙卑彎腰。

  阿魓笑嘻嘻道：「只是我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情。」

  謝春風在一旁又叫了一聲「阿魓」，冷眼將它看著。

  阿魓肩膀縮了一縮，破罐子破摔道：「哎，你瞧，不是我不願意，是這謝家人不讓啊。」

  說罷甩手，要從石台上跳下去，被秦不理一把攥住肩膀，又提了回來。

  「你不必管她，只要能救下她，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婿伯！山鬼狡詐，不能同它打交道的。」謝春風急忙出聲。

  阿魓一聽，面上神色立即不好了，嚷嚷道：「什麼狡詐？！你去問問你們家的老祖宗謝昭，我狡詐嗎？！你去問問那些山精鬼怪，我狡詐嗎！？狡詐的分明是你們人，你們說說，你們叫我辦的事情，我哪樣沒辦好了？反倒是你們，許好的東西就不給我了！」

  阿魓這般說，氣呼呼抱臂，一屁股坐在石台上，並背過身去。

  像只團圓了的河豚。

  謝春風冷笑道：「我今夜是怎麼被你騙到這兒來的，你說得清楚麼？我一個時辰前還在聽音坊查案，你說什麼幫我找到我家人，然後日行千裡帶我來了這個地方，我連怎麼回去還不知道。那我家人呢？在何處？」

  一眾人訝然看向謝春風。

  聽音坊在京城。

  謝春風一個時辰前還在京城。

  阿魓肩膀有過一垮，但又立即振振有詞，「我說的也不算錯，你家人確實就在九泉之下，你下去了就能見著。」

  謝春風咬緊後槽牙。

  阿彌此時笑道：「哎，你這小老頭這話說的，莫不是謝大人的家裡人都死了，你這是叫她尋死去吶？」

  阿魓聽到阿彌這話，又騰地跳起來。

  「我可沒有那麼說！他們在九泉的意思，就是他們在九泉！哎，不信？你！就是你，大個子，你不是要我幫這女子回魂嗎？你只要答應我去做九泉之主，把花三換出來，就能憑藉九泉之主的身份，帶這個謝家人進九泉最下頭那一層，找謝南山和穆瑾，那就是她的家人！」

  阿魓忿忿嚷嚷完，抱臂看向謝春風，抬著下巴倨傲道：「如何？我這樣也算不得失約了。」

  石廟中一眾人都已經震驚得麻木了，既聽不懂阿魓話中的意思，對隔著一大重山海似的鬼怪世界又既好奇又畏懼。

  按照他們這群人間普通客的理解，山鬼阿魓的意思，好像是要秦不理去死，一命換阮嬌嬌一命。

  一時之間都沒有人說話。

  阿魓見此，又悻悻屁股坐下，道：「要不是元良失蹤，九泉無主，花三那熱心腸的跑去擔這苦差事，等到做膩煩了又出不來，你當我樂意叫你帶我來這兒下九泉啊？你當我樂意隨意找個人替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