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苟延殘喘的活著

  成人禮的前一天。

  顧西辭的右眼從早上起就跳個不停，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他不禁擔心簡思明天會出事，想出去見見她，但明天就是成人禮，他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根本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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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找到機會偷偷溜出房門，然而沒還走進步，就被人攔了個正著——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一道高挑的倩影攔在他面前，來人正是顧念。

  顧西辭的眼神暗了暗，薄唇微掀，「媽，您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你不是也還沒睡？」顧念不答反問。

  顧西辭抿了抿唇，半斂著眸子吐出幾個字，「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

  「你是想去找簡思吧？」

  顧念直接戳穿他，向來平靜的小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冷漠出聲，「你放心，你去了也找不到她的。」

  「什麼意思！」

  男人的雙瞳狠狠一縮，心中那股不安驀然放大到極致。

  「她已經走了，今天上午就走了。」

  「不可能！你騙人！我跟她約好了，我們約好了……」

  千言萬語卻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橘色的燈光下，女人手裡掉出一條細細的鏈子，鏈子上掛著的，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是他送給簡思的戒指。

  只一瞬間，顧西辭的眼睛就紅了，溫熱的液體奪眶而出，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住了什麼硬物，死活發不出半點聲音。

  為什麼？

  不是已經跟他約定好了嗎？

  不是說好了要帶他一起走嗎？為什麼又要丟下他……

  為什麼每個人他在乎的人都要丟下他……

  如果做不到的話，為什麼要承諾？為什麼要給他希望又讓他絕望？

  為什麼……

  「這是她讓我還給你的，她說戒指應該是送給兩情相悅的心愛之人，她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他能幸福……

  她都已經拋棄他了，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深藍色的眼底竄出兩團火焰，顧西辭忽然一把扯落顧念手裡的戒指，大步流星地越過她筆直往前走，卻被拽住一條胳膊——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找她。」

  「她已經走了一天了，你要去哪裡找她？」

  「……那我能怎麼辦！我現在不去找她，她只會離我越來越遠，萬一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怎麼辦！萬一我再也看不到她了怎麼辦！」

  顧西辭猛地甩開她的手，大步離開，卻在走出不到十步的距離，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地不起。

  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的，是面無表情邁著步子向他走來的顧念……

  ——

  顧西辭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是傭人進進出出的聲音聲音吵醒了他。

  「醒了？」

  剛掙扎著坐起身子，就聽到床邊女人的聲音想起，顧西辭卻沒有回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床頭那枚穿在銀鏈子的戒指上——

  昨晚的記憶在一瞬間被喚醒，他連忙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因為一時腿軟，跌落在地。

  顧不得狼狽，他扭頭狠狠瞪向床邊的女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也沒做什麼，就是防止今天出意外，昨天晚上在你睡覺前喝的飲料裡面，加了點東西。」

  女人清冷的聲音卻讓顧西辭一瞬間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怒不可揭地厲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要按著你的意願決定我的人生！」

  「你明知道我會有一個不幸的人生，卻還是生了我，又不顧我的意願丟下了我，為了救我，又非要把我拉入這種生活，現在還不讓我去找簡思……」

  「你到底是為了我好，還是把我當做你任意擺布的玩偶！」

  男人的怒聲質問砸在她的心上，顧念心臟一緊，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只是輕微顫抖的聲音泄露了幾分情緒，「任何事沒有絕對的好與壞，我只能儘量保證你活著……」

  「既然任何事都沒有絕對好與壞，那誰說活著就一定是好的！」

  顧西辭怒聲打斷她，「從始至終，你有問過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嗎！？不是每一個都願意苟延殘喘、卑躬屈膝地活著，與其像你這樣行屍走肉地活，我寧願去死！」

  「你當初就不應該救我！就應該讓我被他們打死！不！你就不應該生下我！就不會有我這可笑又可悲的人生！」

  「……」

  顧念的心臟狠狠一抽，多年不見波瀾的胸口居然綿延出一股不可名狀的酸楚。

  她垂了垂眸子，竟然覺得乾澀的眼眶也酸澀難忍，可是卻已經哭不出任何眼淚了。

  看著顧西辭咬牙撐著床，顫顫巍巍站起來的模樣，她不禁擰眉，「別勉強自己了，在晚上宴會開始之前，藥效都不會褪去。」

  接受到男人凌厲的眼刀，顧念抿了抿唇，「雖然我選的不是你想要，但是簡思也是希望你能幸福。你可以不聽我的，但你也要不聽她的話嗎？」

  「……她說了什麼？」

  「她沒多說什麼，也沒留下什麼，只退還了這枚戒指，意思還不夠明顯嗎？她希望你能放下過去，好好生活。」

  放下過去……

  所以她就這麼一聲不響的拋棄了他，切斷了他們所有的聯繫，完全不給他留個念想，甚至是隻言片語嗎？

  好好生活……

  他都已經說過多少遍了，沒有她自己就不可能會好，她為什麼就是不相信呢！

  一個個都說是為了他好，卻又總是傷他最深……騙子！都是騙子！

  顧西辭狠狠拿過床頭的戒指，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藥瓶，不由地擰眉，「這是什麼？」

  顧念掃了一眼，輕聲解釋，「是溫妮夫人交給她，讓她餵你吃下的，她讓我提醒你，小心溫妮夫人。」

  抿了抿唇，她還是忍不住多解釋了一句，「你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也承受著很多的壓力，所以，就算不為了你自己，為了她著想，你就放下過去吧。」

  「雖然公主是嬌生慣養了一些，倒她畢竟是真的喜歡你，等你們結婚了，從這裡搬出去之後，你也算能擺脫霍勒斯家族了……」

  然而話音未落，顧念猛地瞪大了眼睛，向來鎮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見顧西辭打開藥瓶，一仰頭就直接吞了下去。

  「西辭！」

  女人的一聲驚叫劃破寂靜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