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喜歡過我嗎？

  車廂里，秦胭目光呆滯地盯著窗外，旁邊的沈括正在訴說諸多不滿，有關於她今天的表現——

  

  「秦小姐，說好的本職工作呢？你今天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你覺得奶奶看不見？還有吃飯的時候，為什麼故意不吃我夾的菜？今天一天你都在故意躲著我吧？我們合約里是這麼要求的嗎？」

  男人條理清晰，邏輯鮮明，口吻像是個挑剔的上司，而秦胭是那個辦事不力的下屬，不是什麼青梅竹馬的妹妹，也不是什麼前女友。

  真的會有人，把自己的感情分得這麼清楚嗎？

  難道只有自己，才會在這複雜的關係中找不到定位？理智告訴她，要和沈括保持距離，她們已經分手了，可她擺脫不了骨子裡對他的依賴和占有欲——那種下意識想要靠近的感覺，和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別人得到的偏執。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受傷的右手猛然被人抓起，秦胭覺得有點痛，但是已經失去了呼痛的本能，下意識地扭頭，視線落在交握的兩隻手上。

  為了來見奶奶，她特意把紗布拆掉了，現在只有食指和中指還有輕微的紅痕，不過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然而下一秒——

  「手怎麼受傷了？」

  沈括眉心微緊，目光觸及那兩道紅痕，冷邃的眼底划過一抹暗色。

  「......」

  他怎麼能前一秒還在極力撇清兩人的關係，下一秒就擺出一副關係的姿態。

  半天沒等到回應，沈括抬眸，看見一雙兔子般泛紅的眼睛，眼眶已經有了些許濕意，眼底泛著盈盈水光，仿佛水洗過的寶石，水靈靈的，煞是好看。

  鬼迷心竅一般，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那漂亮的眼睛，動作輕柔的仿佛對待稀釋珍寶，指腹還能感受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像小刷子一般輕輕掃過，一股又酥又麻的癢意從之間竄起，過電般迅速傳至四肢百骸。

  大概過了半分鐘，沈括聽見自己問，「還在因為上次的事情生氣？」

  秦胭不知道他說得上次是哪次，但猜測他指的是故意讓她發微博這件事，抿了抿唇，無聲地搖頭。

  「說謊！」

  沈括的語氣斬釘截鐵，仿佛除了這件事，再找不出別的惹她生氣的點。

  「......」

  秦胭垂著眸子，平心而論，被他利用，她是生氣的，但難過大過於生氣，而她現在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交織在一起——

  對無良公司的憤怒，對簡思的愧疚，對沈括的捉摸不定，對自己無能的痛恨......太多情緒摻雜在一起，裹挾著她，讓她不能呼吸。真的要說生氣，她都不知道該生誰的氣。

  情緒堆積在胸口急需找到一個宣發口，理智也在頃刻間離家出走，秦胭抬頭，重新凝望著沈括，一字一句道，「你喜歡過我嗎？」

  「......」

  沈括沒想到她沉默半天，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狹長的雙眸變得諱莫如深，「所以你一路上都在糾結這個？」

  「所以你有喜歡過我嗎？我說得，是男女之間的喜歡。」秦胭不答反問。

  「都已經分手了，你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沈括一眼不錯地盯著秦胭，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秦胭目光微斂，確實沒有意義，無論怎樣，都是她逼迫沈括在一起的，所以沈括最後喜歡上別的女人，跟她分手，也沒有問題。夢裡和沈括接吻的那個女人，才是他喜歡的吧......

  「意義不大，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話音剛落，車子穩穩停在秦胭公寓樓下，前面的司機閉口不言，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車廂內安靜地仿佛能聽到「咚咚」的心跳聲，不知道是誰的。

  等了兩分鐘，秦胭沒等到他的回答，卻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用力扯出一抹弧度，秦胭笑道，「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沈律師了，我先上樓了。」

  一邊說一邊推開推開車門下車，輕輕合上車門，秦胭深呼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情，然後挺直脊背，邁著步子朝樓道走去。

  半降的車窗後，一雙黑眸凝視著女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幽暗的瞳孔掠過淡淡的沉邃。

  每次跟著沈括從奶奶那裡回來，似乎都是一身疲憊，秦胭甚至沒有換鞋，連燈都沒有開，憑著對屋子的熟悉，在黑暗中徑直走到沙發旁，將自己摔進沙發里，疲憊地閉上眼睛。

  一切的開始是那年夏天——

  破舊的筒子樓里，人聲嘈雜，一樓大聲說句話，四樓五樓都能聽到。

  髒亂的小房子裡，小秦胭守在門邊，透過門縫巴巴地望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期待媽媽能快點回來，她肚子已經餓扁了。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定，透過門縫看著她，笑得平易近人，「小丫頭，你媽媽還沒回來嗎？」

  是那個之前給她塞過小零食的奶奶。

  小秦胭誠實地搖了搖頭，眼睛盯著老人家手裡噴香的烤鴨，咽了咽口水。

  老人家會意，「馬上就要中午了，要不要去奶奶家吃個飯？」

  小秦胭遲疑了一會兒，顯得有些猶豫。

  老人又道，「奶奶家裡還有個小哥哥，可以陪你玩哦。」

  小秦胭心動了，她和媽媽搬進這裡一個月了，原來的小朋友都不聯繫了，而她一個新朋友也沒有。

  小秦胭拉開門鎖，拉著老人家的手，嘴甜地說了聲，「謝謝奶奶。」

  「沒事沒事，小丫頭長的這麼漂亮，奶奶可喜歡了！」

  老人家和她家只隔了兩戶人家，推開門和她家一樣，也是很小的空間，不過被人打理地乾淨整潔，看上去小而溫馨。

  「你在看什麼？」

  一道稍顯稚嫩的童音突然插進來，嚇了她一跳，趕緊收回四處張望的眼睛，躲到老人家身後。

  老人家無奈輕笑，「好了，小括，別嚇到妹妹了，這個鄰居家的小妹妹，叫……」

  「秦胭……」

  小秦胭躲在老人身後，小手捏著老人家的衣角，只探出個小腦袋，怯生生的回應。

  「那就叫胭丫頭吧！」

  一隻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小秦胭的發頂，溫暖又舒服，「胭丫頭，這是你沈括哥，叫哥哥。」

  小秦胭偷偷看了眼沈括，小男孩又瘦又高，長的也白皙清秀，就是臉色有些嚇人，嘴巴動了動，軟糯糯的幾個字溢出來，「沈哥哥好……」

  「誒，這就對了，那你們玩吧，奶奶去炒兩個小菜就好了。」

  小秦胭被老人家牽到小沈括身邊，小手被塞進一隻略大的小手裡，「你帶妹妹玩一會兒，不許欺負妹妹，聽到沒有？」

  小沈括乖巧地點了頭，卻在等老人進入廚房後，立馬甩開她的手，嫌惡的擦了擦，小秦胭愣在原地，無措又委屈，但又不敢說話。

  小沈括卻已經不客氣地開口，「吃完這頓飯就趕緊離開我家，以後都不要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