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探究的眼神

  幾個兄弟共用一條褲子的事兒還是他園子裡修剪花圃的羊娃給他說的，那小子被買入府之前，是給地主家放羊的，三兄弟只有兩件衣裳，誰出門誰穿。

  而他就是因為衣裳穿的太少，凍得慌，在放羊的時候，鑽到草垛里取暖，不小心睡著了，等他醒來，才發現丟了一隻羊，家裡沒銀子賠，無奈之下，只能把他賣了抵債。

  他因為無聊，把人招來說話聊天，養娃那種卑微到骨子裡的眼神，他一直沒忘記，羊娃說像他家那樣的情況，村里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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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夢看著眼前的病弱少年，眉梢挑了下，「怎麼不一般了？」

  「恩人姐姐別生氣，在我的印象里，鄉下人樸實無華，性格大多憨厚和善。可是我在恩人姐姐身上，卻沒有看到這些，所以，才會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

  百里修明扶著竹椅坐下來，溫和的解釋一句。

  「有學識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夠委婉含蓄。」

  什麼樸實無華，憨厚和善？他們倒是想穿的好吃得好，可惜沒那條件。

  農家人全靠幾畝薄田過日子，能吃飽肚子都謝天謝地了，跟肚皮比起來，其他都是空談。就因為沒錢沒勢，所以才會膽小怕事，別說遇見貴人繞道走，就是跟地主老財碰個面也得低頭哈腰的賠笑臉。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沒底氣，農人一輩子靠天靠地吃飯，還得擔負沉重的賦稅，有時候為了多收一些糧食，不得不佃租地主家的田地。

  萬一不小心惹了人家不高興，要麼田地被收回，要麼給你漲租子，最後遭殃的還是他們。

  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至於她嘛？要是一樣了才怪

  「我是獵戶，靠打獵為生， 在林子一待就是三五天，走的遠了十天半月也是有的，天天跟獵物打交道，自然跟一般的農家人不一樣。」

  百里修明看著袁夢似笑非笑的眼神，臉色訕訕，「 恩人姐姐說的有道理，是我見識淺薄，見笑了。」

  雖然他不常出門，但偶爾也去鄉下的莊子住一段時間，那些佃戶見到他，老遠就避開了。

  那些佃戶怕衝撞他，他知道，剛開始他以為家裡人提前交代過，後來管家才跟他說，這些佃戶別看表面都一副樸實憨厚的樣子，其實說白了就是膽小怕事，遇見貴人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萬一惹了主子不高興，把他們趕出去，最後只能去逃荒。

  但是恩人姐姐身上完全沒有這些特質，不但沒有，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愛誰誰的架勢，想讓人不多想都難。

  獵戶，果然跟一般人不同。

  「其實我也明白，大家各有各的苦楚，只是外人無法理解罷了。」

  他雖然生在富貴窩，但從小遭受的苦難一點不比別人少。

  看著少年探究的目光，袁夢確實沒在意，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活的都算是瀟灑肆意，她討厭被拘束，也不愛多管閒事。

  重活一回，她只想躺平，如果可以，能悠閒灑脫的活一輩子最好。

  至於別的，跟她都沒太大關係，她又不想當女皇，拼搏個什麼勁兒。

  「這個不難理解，階級不同，接觸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農家人只關心一日三餐，有權有勢的人更在意能不能更上一層樓，起點不一樣，根本沒法比。

  袁夢看著百里修明，「你好好養身體，別操閒心，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或者通知你家人來接你。」

  自己的事兒還沒理清，還有心情探究她？

  「咳咳……」

  聽著袁夢突然轉移話題，百里修明一個沒忍住就咳嗽起來，直到把自己憋得臉頰通紅，眼前發黑的跌在躺椅上，才勉強停止了。

  只有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袁夢，好像很委屈似的。

  袁夢：「……」

  反應這麼大？

  她說的話很正常啊，他們非親非故的，身體好一點自然得離開，難道還真想賴上她不成？

  這人一副病歪歪的身體，聲音大點都能把人送走，說實話，她都不好意思起什麼壞心眼。

  百里修明緩了一會兒，斂下眸中的情緒，輕輕的點點頭 ，「恩人姐姐放心，你能收留我一天也是大恩，不管怎樣，這份情，我能記一輩子。」

  看著少年自內而外散發的悲涼，袁夢有點煩躁，她招誰惹誰了，家裡突然多一個陌生人，她很不習慣好不好？

  算了，反正也不熟，悲不悲涼的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啊咕~」

  兩隻海東青把一壇肉乾吃完，踱著步子走到主人面前，用頭蹭了下袁夢的胳膊。

  「吃飽了就去後院，別在前院嚇人。」

  袁夢回過神，伸手擼了把小白的腦袋，這兩隻要是在前院，翅膀一扇，就是滿院塵土。

  百里修明聽著袁夢跟兩隻雕說話，看著恩人的手溫柔的撫摸著它們的腦袋，眼神閃了下，緩緩閉上眼，掩去眸中的情緒。

  親人還能相互算計，一心治他於死地，更何況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了， 能收留他，給口飯吃，已經是天大的善心了。

  說白了，他跟人家才認識一天而已，他在期盼什麼？

  轉頭看著旁邊的葡萄架，這是個簡單又乾淨的農家院，也是他活著的十幾年間，第一次感覺溫馨放鬆的地方。

  百里修明捻著手指，似有似無的扯了下嘴角，恩人姐姐對侄女的教導，讓他感覺很舒服，雖然語氣淡淡的，但其中隱含的關愛一點也沒少。

  天色黃昏時，袁夢把灶膛里攢上火，把中午剩下的雞湯熱上，炊餅也放到篦子上加熱。

  袁夢站在灶房裡想了下，又去後院掐了把菜心，用葷油炒了，晚飯也就完成了。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講究吃穿，非常的入鄉隨俗。

  有條件時，精緻的食物她會品嘗，沒條件，再糙的食物也能下咽。

  晚飯時，袁夢看了眼大門口，百里修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恩人姐姐在等你那個小侄女嗎？」

  「沒有，吃飯吧。」袁夢一愣，給兩人盛了湯，百里修明碗裡，依舊只有山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