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夢魘
2024-09-03 18:22:43
作者: 前方小羊
「將軍?!」
顧世傑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懊悔,早知如此,他定不會拋下將軍獨自留在營帳,要不是他任性自為,將軍根本無需命懸一線。
剛剛若是晚了一步,僅僅一步,將軍就沒了!
他伸手將阮南柯攬過來,抗在自己肩上,轉頭朝桑許看去。
先前那個朝他跑去的小士兵好像替他擋了一刀,受了重傷,桑樂安趕到,桑許和他兩人打嚴少泣一個也打得難分難捨,若不是擔心將軍安危,他上去,定能將這敵門虎將擒獲。
嚴少泣餘光看了顧世傑一眼,又分神看了看身後的元春國大軍,心知自己已經失了先機。
桑許和桑樂安配合多年,打的默契十足,再耗下去他定然占不到便宜。
嚴少泣騰空而起,幾個轉身間朝扶商國士兵而去,「桑許,將我的槍頭保管好,待我來日,再取你狗命!」
一身矮小的嚴少泣鑽入扶商國士兵中,一下就沒有了身影,桑樂安一手持著長刀,一拳打在地面上,「該死,狡猾的東西!竟然讓他給逃掉了!」
「哥,扶商國士兵還有六千餘,我們要不要乘勝追擊……」
剛才和嚴少泣打的難捨難分,桑樂安沒有注意桑許,這一回頭,才看清了他肩膀上被貫穿的槍頭,槍頭已經從他左胸貫穿而出,背後留下了一截明顯是被砍斷的把手,桑樂安瞳孔放大了些許,就看見桑許直直的向自己倒來!
「哥!!」
「快,快來人!剿滅剩餘敵軍,護送征北大將軍回營救治!」
桑樂安下了命令後,將桑許扛上雨順的背,接著自己也翻身上馬,將他靠護在自己胸前。
桑樂安正欲騎馬走,餘光看到地上閉眼的小士兵,依稀記得他剛才替桑許擋了一刀,皺眉開口道,「來個人,將他也帶走,此人護主有功,優先救治後等我封賞。」
「是!」
來接應糧草的一萬多人在魏初弦其餘副將的安排下,絞殺敵軍逃兵的、搶救傷患的、護送糧草回府的,井然有序的配合運作著。
……
阮南柯睜開眼,自己似乎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森林中,這裡有冰湖,有積著厚厚雪的松柏,還有很多很多雪白的孔雀。
雪花漫天飛舞,美的好似不是人間,是仙境。
她伸手想攏一攏自己的披風,觸感卻有些不對,低頭一瞧,竟然是一身羅裙加火狐披風,「換回來了?」
她記得她剛才是在戰場上,因為她心慈手軟放走了嚴少泣,元春國搶回糧草途中遇襲,三千將士幾乎全軍覆沒,桑許和她也受了重傷。
對了,桑許呢?
她環顧一圈,她猶記得嚴少泣的長槍朝她襲來,桑許為了救她替她擋了一槍,長槍貫穿了他整個胸口,血,好多的血。
因為她想起了桑許那一幕,整個雪白的森林突然變了一個樣,一切都變成了刺目的紅色,冰湖裡漂浮著一具具的屍體,阮南柯震驚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胸口狂跳不止。
是因她遇襲那近三千將士。
他們都在這裡,屍首分離的,沒手沒腳的,被長刀貫穿眼珠的,身上還插著刀和箭的。
他們有的躺在她面前,有的掛在樹上,有的仰面泡在冰湖中,有的坐立在不遠的草垛里,整個世界,都似血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阮南柯的淚水奪眶而出,是她,全怪她。
若不是她,桑許不會為難魏初弦,桑樂安亦不會不讓糧草進沃倉郡,沒有糧草被劫就不會發生她放走嚴少泣的事情,沒有她放走嚴少泣,這三千人就不會死於非命。
這是她的夢魘,她知道自己若是活著,終將一輩子在夢中贖罪。
「對不起!」
阮南柯蹲下,捂住臉痛哭出聲,她知道這是夢,她清醒的意識到這是她的夢。
但是她還是很難過,就是因為她,這些事情才會發生。
內疚就如同潮水一般,吞沒她,拍擊她,讓她無法呼吸。
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到聽到了盧冬來的聲音。
「將軍?」
她抬頭,夢裡的她雖有淚水,但無淚痕,連哭都仍舊五官清明,留不下任何難過的痕跡。
「原來是夫人啊。」
盧冬來溫和的笑了笑,「我見過你一次,四年前,我剛出征的時候。」
周遭的景色因為盧冬來的出現,全部變回了夢初的樣子,潔白,乾淨,雪便是雪,無暇的如同仙境。
盧冬來蹲坐在阮南柯面前,他的脖子是完好的,沒有血窟窿,阮南柯有些震驚的出手摸向他的喉結,換來了盧冬來的輕笑,「夫人,這是你的夢,你不想我受傷,我便好了。」
阮南柯因為盧冬來這句話,又痛哭失聲,她顫抖的收回手,內心的痛苦再一次讓她無法呼吸。
盧冬來身體前傾,安慰的摸了摸她的頭,「那時我剛入伍,年紀才不過十六,害怕的不行,老邵勇將軍薨,新將軍繼位,你陪著他穿著一身素衣來到軍營之中,我便記住你了。」
阮南柯含淚抬頭,身上的衣服瞬間變成了盧冬來所說的素衣,雪白的錦緞在這個夢境中和白雪融為一體,腰身她僅用了一根米色的腰帶勾勒,頭髮亦是用了米色絲帶輕輕術起,黑髮飛揚,臉上未著一絲妝。
那一年魏憲武亡故,熱孝剛過,邊境告急,魏初弦得撐著心情繼位出征,為了陪伴他,她便也來了這軍營之中。
「夫人,你知道我為何記住你嗎?」
阮南柯搖了搖頭,就聽盧冬來繼續道,「你是個很善良的女子,當時軍醫不在,軍中將士受傷,你二話不說,去了軍醫營帳拿了傢伙什就往軍營里跑,當時那個士兵從圍獵場回來,被烈馬所傷,身上還沾了不少馬糞,你愣是一句話沒說,眉頭都沒皺一下,幫著他清理了傷口,洗了馬糞、包紮治療,又叫了人幫他換了一身新衣,我就是幫他換衣服的那個小士兵。」
阮南柯回憶了一下,好像依稀記著是有這麼一件事情,但是也不是什麼大事,沒有盧冬來說的這麼高尚,阮宗教她醫術,就是為了讓她關鍵時刻救人用的,而且也不完全為了她自己,那時候魏初弦繼位,她們不做出點貢獻,很難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