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番外 往日迴響

  二零零三年。

  畫展上，一位女士駐足在一副畫前，一看就是半個小時。

  其他人都在熱門大作之前欣賞，唯有她，格格不入。

  那是一副冷門的畫，因為用色極為大膽，才擺到了畫展上。

  舉辦方根本沒指望這幅畫能賣出去。

  眼下見有人對這幅畫感興趣，舉辦方小宋趕緊也到了這幅畫前。

  

  大海是藍色的。

  可這副畫裡的大海是粉色的。

  「女士，我來給您介紹下這副畫吧？」

  小宋剛說完話，就看見看畫的女人抹了抹眼淚。

  這可把他嚇了一跳，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您沒事吧？」

  「沒事。」趙夢雨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當初離開安城小漁村的時候，喬叔喬嬸不讓她帶走任何喬周的東西。

  當時她怨她恨。

  後來才明白，喬叔喬嬸並非無情，突然趕她走，也是希望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逝者已逝，生者還要繼續生活啊。

  但沒有喬周的日子，心總是空了一塊。

  在他離開的第十年。

  她再次見到了他的畫。

  她和他相愛至深。

  他對她唯一保留的，便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創作靈感。

  「女士，我給您介紹下，這副畫是天才畫家喬周的絕筆之作，有很大的收藏價值。」

  趙夢雨擺了擺手，示意小宋不必介紹。

  絕筆二字，深深刺痛了她。

  小宋又問：「這幅畫，您要買嗎？」

  「不用了，謝謝。」

  見趙夢雨答得乾脆，小宋看出來沒有推銷的可能，就走了。

  趙夢雨沒有動，繼續看著喬周的畫。

  半個小時前，她看見這幅畫，被它與眾不同的配色的所吸引。

  看到落款時，她幾乎窒息。

  這個名字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內心深處。

  沒有人在她面前再提起這個名字。

  她甚至覺得這是冥冥中註定的。

  偏偏今天有畫展，偏偏她就鬼使神差走了進來，偏偏她就被喬周的畫所吸引。

  她是想買下來這幅畫，無論多少錢都無所謂。

  但剛才，她想明白了。

  她是覺得配色與眾不同。

  可她找不到共鳴點。

  她看不懂喬周的畫，不懂喬周的憂傷和畫裡的景色。

  一如當年，她不懂喬周為什麼要臥軌自殺。

  既然是絕筆之作，該留給真正的有緣人，真正能欣賞這幅畫的人。

  趙夢雨上前，隔著玻璃摸了摸喬周的落款。

  往日種種，歷歷在目。

  心裡針扎似的痛，卻也冒著甜。

  最後看了眼粉色的大海，趙夢雨直奔機場而去。

  安城邊際的一座墓園。

  趙夢雨憑著記憶找到了喬周的墓。

  這是她時隔十年後第二次來，卻從未忘記他睡在哪裡。

  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是當年她選的。

  伸手，卻又不捨得觸碰。

  她還記得當年拍照的情景，喬周的眼裡，全是她。

  清澈乾淨的眼神，溫柔的笑著，喬周還是那個樣子。

  他停在了他的時間裡，十年過去了絲毫未變。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是沒有。

  「喬周，好久不見。」

  「我很想你，但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你剛走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愛你，你卻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可是過去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愛你。」

  「我也會想，或許你不愛吧，不然怎麼會忍心丟下我？」

  「後來我想明白了，你是愛我的，我也不好的地方，沒有及時發現你心裡生病了。」

  「那段時間，你很痛苦吧？」

  「也許我們認知的世界不同。」

  「你選了你的路，我也該回到我的路上了。」

  趙夢雨說完，看著照片裡他那溫柔的眸子。

  似乎，她聽見了喬周的聲音，聽到了耳邊的往日迴響。

  忽而，近處的樹林裡驚起了一群飛鳥。

  趙夢雨抬頭，看著飛鳥掠過天空。

  鳥過無痕。

  陽光那般明媚，刺得她眼睛有些痛。

  「我們的愛，我不會忘記，但我也不會在沉浸過往了。」

  「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這次，是真的把你放下了。」

  「喬周，再見了。」

  趙夢雨將喬周的墓擦拭乾淨，慢慢地走出了墓園。

  沒有回頭。

  二零零六年。

  趙夢雨的婚禮，賓客滿堂。

  「夢雨，新婚快樂！」趙月嬌給了趙夢雨一個大大的擁抱。

  「姐。」趙夢雨笑了笑，「剛才在門口，我爸沒為難你吧？」

  趙月嬌笑著搖了搖頭，「今天是你的婚禮，他哪會為難我啊。」

  「姐，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趙夢雨心裡暖暖的，她人生中的每個至暗時刻，都有趙月嬌陪著她。

  「我剛才在門口看到陸嘉和如意了，你請來的？」

  「生意上有些來往。」

  和陸嘉那點荒唐事，早就不值得一提了。

  說起來，她也該感謝陸嘉。

  如果不是陸嘉，她也不會去安城，也不會遇見喬周。

  「真心的，為你感到高興，你以後和張晨好好的。」趙月嬌的眼裡有些淚光。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趙夢雨這一路走來有多坎坷。

  如今她能放下喬周，能夠組建家庭，是苦盡甘來。

  「嗯。」趙夢雨應了一聲。

  她也該感到高興才是。

  她今天要結婚了。

  她和張晨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後來聊得投機就處了對象。

  張晨是二婚，雖然沒孩子，但沙倩也是不滿意的。

  但趙夢雨很慶幸他是二婚。

  這樣她就能一直把喬周藏在心裡，她有過愛人，張晨也有過愛人，省的她覺得虧欠了張晨。

  她愛喬周，她也放下了喬周。

  她不會故意封閉自己，她會打開自己，嘗試著去擁抱一份新的感情。

  心裡是這樣打算的，但到底能不能做到，趙夢雨不打算為難自己。

  和張晨走到結婚這一步，不是隨便的衝動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至於……愛嗎？

  她說不清。

  如果說像對喬周那樣的情感是愛，那她是不愛張晨的。

  可如果說想一起過一輩子是愛，那她是愛張晨的。

  她想找個踏實的人過日子，張晨也是這麼想的。

  也許這就夠了。

  當然這些是不能跟姐姐講的，趙夢雨看了眼趙月嬌。

  說：「新生活開始了，祝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