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後盾

  食不言寢不語是禮儀之家的共識，等沈芥吃完飯，小麥將碗碟收拾了，寶山才拿出平安符遞給他。

  「這是剛才我在門口遇到的一位老先生，他讓我帶給你的。」

  

  沈芥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一枚小小的荷包狀的紅色平安符，疑惑地道：「老先生？」

  「嗯。」

  沈芥一臉懷疑地看向寶山，突然笑道：「寶山，會不會是你自己想送給我，卻不好意思，還假託什麼老先生啊？」

  寶山聽著沈芥這不著調的話，又看到小麥在旁邊偷笑，便佯怒道：「你才胡思亂想呢，我有這麼無聊嗎？要是我自己求的，我肯定那光明地給你呀。照你這麼說，我這桌飯菜也得叫什麼老先生送來，才不會不好意思。」

  小麥忍笑幫自家小姐辯解道：「對，沈公子，我發誓，我家小姐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剛才確實在院子門口碰到了一位老先生，他托我們把平安符帶來給你的。」

  「那，他會不會是找錯人了呀？在京城裡，我並不認識什麼老先生啊，除了你祖父。」

  「就是給你的，他還指名道姓說要給沈芥呢，這院子裡也沒別人了。」

  「是嗎，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見我給我呢，弄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我們也覺得很奇怪，但是我問他，他說他是你父親的一位故人，跟你父親發生過一些誤會，好久沒來往了，他不好意思來見你，怕影響你的心情，所以就托我轉交。」寶山聳聳肩，無奈地道：「我看人家求了個符保佑你金榜題名，應該沒有什麼惡意，我就把它帶來了。」

  沈芥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毫無頭緒。

  跟他父親有誤會？京城裡現在還有幾人能認出他是他父親的兒子呢，居然還有人來找他做說客嗎？

  寶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道：「對了，我記得那位老先生右眼眼尾有一顆痣，因為這是明顯的桃花痣，所以我特地留意了一下。」

  「對對，我也看到了！」小麥道，「那位老先生長相儒雅端莊，年輕時肯定英俊瀟灑，受到很多女子青睞。」

  小麥興致勃勃地說著，寶山卻看到沈芥的臉色有變，擔憂地問他：「怎麼了，這人到底是誰？」

  只見沈芥面色冷峻地將平安符扔到桌上，冷笑道：「沒什麼，一個不相干的人罷了，確實是與我家有宿怨的。既然怕影響我心情，那他還要托你送來，可見是居心叵測！」

  「這樣啊，我看他好像確實有心想要悔改，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有什麼誤會呢，我父親都不在了，他現在想來重修於好，有什麼意義嗎？我這個為人子女的，不想摻和他們那一輩的事。」

  「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挽回，那就保持距離最好。」

  「這個東西我拿去扔掉吧，看了就心煩！」沈芥想了想，拿起平安符準備出門。

  寶山急忙拉住他，奪過他手裡的平安符道：「別扔，裡面是個上上籤，我覺得很吉利，所以才拿過來，都是我考慮不周，對不住，給我處理吧！」

  沈芥艱難地點點頭，側著身陰沉著臉不願意面對寶山，眸子裡似有淚光閃爍。

  寶山從來沒有看到過沈芥這個樣子，想來他以前也經歷過一些難受的事，頓時心裡有些心疼。

  寶山把平安符交給小麥，對她耳語了幾句，小麥就出去了。

  寶山走過去扳過沈芥的身子，面對著他，面帶擔憂地道：「我沒有想到我這樣做會讓你這麼難過，真是對不起！」

  「沒有，寶山，我不是對你發脾氣，我只是，」沈芥有些無措。

  「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不開心的事，面對我，你不需要憋著強顏歡笑。我很擔心你，考期將近，還讓你難過。」

  沈芥搖搖頭，心中漸漸被暖意覆蓋，那種委屈、憤怒，慢慢地平復了下去。

  他深吸了口氣，悠悠地道：「讓你見笑了，我都這麼大個人了，情緒還這麼不穩定，不能做到像那些聖人一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唉，看來還有的修行呢！」

  「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場修行嗎，咱們慢慢來，不著急！」

  「嗯，寶山，謝謝你，有你在真好！」沈芥有些想去握寶山的手，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他一臉深情地看著寶山，心中湧起萬般柔情。

  寶山也覺得心潮湧動，從來沒有一個陌生的男子表現得這麼需要她。這種感覺好奇妙，讓人有一種互相扶持的信念和喜悅。

  「那以後你要是不高興就跟我說，我也陪你出去散散心，就像那天你陪我一樣。」

  「好，不過要登秋闈結束後了。」

  「嗯，沒事，我等你！」

  「寶山，你想不想知道那個人他跟我到底有什麼關係？」沈芥拉著寶山坐下。

  「嗯，要是你願意說，你自然會告訴我，要是你不想回憶，不說也罷，就讓它過去吧，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沈芥點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寶山，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說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

  「那，那你是很壞很壞的人嗎？」

  「我不是！」

  「那我就相信你！有時候，事情的真相會被掩蓋，但是，真相就是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世的。不管別人怎麼看你，只要你說你不是，我就願意站在你這邊！」

  沈芥睜著一雙淚光閃閃的眼睛，一臉小心翼翼又不可思議地看著寶山。他沒有想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女孩子，會像他的母親一樣，無條件的相信他，支持他。

  這一刻，他覺得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也許，這就是他活在世上要追尋的意義吧！

  「寶山，我，謝謝你！」沈芥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但是最終還是化為了一句謝謝。

  寶山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有些微微發抖的身子，知道他心中肯定有什麼難以言說的痛苦往事，也知道此時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理解他支持他的後盾。她願意給他時間，陪他慢慢走出來。這個男人，是她認定的人，她自然怎樣都要相信他的！

  寶山主動伸出雙臂，輕輕擁抱了他一下。

  寶山很有些羞澀，蜻蜓點水，很快就鬆開了手臂，準備退開，誰知沈芥卻像是反應了過來一樣，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像是一個孩子，抱著他最珍貴的東西。

  寶山沒有掙扎，就這麼靜靜地讓他將自己摟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