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記得

  白幼薇想起來了，沈妙儀確實有這麼一句話。

  沈妙儀告訴她，那個王爺不是什麼好人，仗著皇帝的寵愛欺壓百姓，不是什麼善類。她不該再留戀，應該想辦法殺死他。

  白幼薇當時並不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今日，當她站在這裡的時候，才恍惚明白過來，她口中的壞人，是離塵！

  是離塵把自己騙了。

  她恨透了離塵，恨不得殺了他！

  她瘋狂的拍打著房門，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你給我出來！你敢騙我！」

  她的拳頭落在木門上，木屑紛飛。

  她絕望了，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痛苦的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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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塵站在門背後，垂眸望著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心臟處仿佛撕裂般疼痛。

  他不想傷害她，但他也沒辦法。

  如今的她太脆弱了，他怕她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她本就該有自己的新生活，她值得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而不是陪著他這個罪人，浪費一輩子。

  他閉上眼，轉身往外走去。

  ……

  白幼薇在屋子裡嚎啕大哭，她的聲音沙啞破碎。

  哭夠了，她抱著膝蓋蹲在角落裡，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天夜裡離塵說的那番話。

  「我不想你死。」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又堅定決絕。

  他說他喜歡她，他要娶她……

  那是他第一次向一個女子表露心跡。

  她聽到這些話時，驚訝極了，完全想像不出離塵竟然會有喜歡她的一天。

  「你怎麼可能喜歡我呢……你肯定是騙我的。」她喃喃著，捂著臉低泣：「是的，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

  他說他想救母親，可他沒錢。

  她說她要賺錢，他說他可以偷偷給她。

  她想要自由，他說他會帶她離開京城。

  她想要一輩子不用再回到京城。

  「師兄，你騙我，對不對？」

  她抬起通紅的雙目，眼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期待著離塵能否出現在眼前，告訴她，她是不是錯了。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沒有等到。

  白幼薇茫然的望著空蕩蕩的屋子，眼睛越來越濕。

  「你為什麼要騙我？」她哭著說道，「為什麼要騙我？！」

  門外，離塵聽見她的哭聲，心口揪痛。

  他緩緩攥緊掌心，強迫自己邁出那一步。

  既然做了選擇，就不要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朝屋外走去，打算去隔壁找蕭妃娘娘，商議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他還未跨出門檻，就聽見一陣細微的響動。

  有人從牆後跳入房中。

  是一個陌生人。

  他身形修長，穿著黑衣，戴著黑色帷帽，擋住了半張面容，只餘一雙幽冷寒涼的眸子暴露在外，散發著凜冽的寒意。

  他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精緻俊秀的面龐，薄唇抿成冰冷的弧度。

  「我們又見面了，沈小姐。」他淡淡開口，「你是想找我嗎？」

  他的嗓音嘶啞，宛如磨砂，聽起來格外難聽。

  白幼薇猛然僵住。

  她怔怔的瞪大眼睛，盯著這個突然闖入的黑衣男子，腦袋嗡嗡作響。

  是……離塵……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忽然從窗台躍入屋內，將匕首抵住了她的脖頸。

  他的手很涼很冷。

  「別亂來。」他說，「我不想取你的性命。」

  他說，不想取她的性命。

  她記憶里的離塵，溫文爾雅，脾氣好的沒有任何瑕疵。

  他是那樣的溫暖如春風。

  他是這個冬季的陽光啊，驅除了所有陰霾與寒冷。

  「是你……」她喃喃。

  「是我。」

  他的嗓音很冷漠。

  白幼薇呆滯片刻，忽然撲了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他的身體僵硬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鬆懈下來，伸手環抱住她，輕嘆一聲。

  「乖，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他輕哄著，「我會給你幸福的。」

  她哭著搖頭。

  「離塵，求你，你放了我吧，求你了……」她痛苦哀求，「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已經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你別殺我……」

  離塵靜默片刻，忽然低下頭，吻了吻她額頭，聲音溫柔似水：「我捨不得，你是我唯一想要守護的人，我怎麼能讓你受傷？」

  白幼薇睜大了眼睛。

  他繼續說：「所以……不許嫁給他。」

  他說，「我不想要這樣的幸福。」

  他說，「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她震驚的忘記了哭泣，直勾勾盯著離塵，像是不認識眼前之人一般。

  他說：「我不想你受傷。」

  白幼薇終於哇一聲大哭出來。

  她哭的悽慘極了。

  離塵輕撫她的頭髮，語氣溫和而繾綣：「你知道麼，其實我曾經幻想過很多場景，比如我們相遇相知，互相扶持，共同攜手走過這輩子的路。我還夢想著，我要帶你去吃遍全國的美食，游遍整座山河。」

  白幼薇哽咽道：「你騙我……」

  離塵低下頭，親吻著她的鬢邊：「真的，那些都是假的，我只是想給你一段安穩的歲月。我不希望你卷進權利爭鬥的漩渦里來，因為……你太單純了。」

  她嗚嗚的哭，淚流滿面。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問：「為什麼……」

  離塵沉吟片刻，低低道：「因為我喜歡你。」

  她哭的更厲害。

  「你是不是……」她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離塵頓了頓，說：「是。」

  他說，「但這不足以成為我放棄你、拋棄你的理由。我必須這麼做。」

  白幼薇咬緊嘴唇。

  她明白離塵的意思了。

  他想保護她，不想讓她牽扯其中。

  他想讓她遠遠避開，免得遭受危險。

  可她不願意。

  她不想離開。

  「不行……你答應過我爹的……」她含淚懇請：「求你，不要離開我。」

  她不能丟下父親，也不能放棄自己的愛情。

  離塵看著她，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字：「我不能留下你。」

  她的神情充斥痛楚，抓住他的衣襟：「你不喜歡我，你是騙我的，你不喜歡我……」

  離塵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兩米外，語氣清晰無比：「你聽好，我是騙你的。我確實喜歡你。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想讓你嫁給謝銘宇。我討厭他。」

  白幼薇被他推開後，摔坐在地上，怔怔的凝視著他，淚珠兒滑落蒼白臉頰。

  她想起了那句「我喜歡你」。

  原來是真的。

  他是喜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