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法治社會中，不會有種殘忍

  「你憑什麼能保證？」

  「憑我是喜樂食肆的東家。沈家大小姐！」

  沈七月盯著此人，他滿是死光的眸中出現了一絲光亮，隨即又搖了搖頭：「被我這樣不祥的人跟著只能帶來災禍。」

  「還是給我錢吧，十兩銀子，我幫你把屍體背出來。」

  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惡瘡，他知道自己沒剩多少時間了，與其跟著沈七月去「安享晚年」，還不如給妻小多留些銀錢。

  十兩銀子在他這樣的人眼裡已經是巨款。

  更何況，誰會為了亂葬崗的任何一具屍體花這麼大的價錢用在這件事上。

  一兩銀子就能買一副不錯的棺材，十兩銀子，在這裡許多人終其一生都見不到。

  

  賤命只得賤活，但遇到冤大頭他們也十分樂意。

  「我沈七月說到做到，你若是能幫我，我就請人治好你的病。且給你一份能後餬口的工作，至少不用在這裡靠屍體度日。」

  沈七月指著已經被填平的屍坑。

  那一堆一堆的小山丘，實際上都是被屍體殘骸填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月堆積下來的，總之不是小數目，他們常人在這裡多呆一秒都難以忍受，更何況是他們這樣的背屍人。

  亂葬崗這邊，最低廉的就是背屍人，偶能遇到身上還有些「過路費」的事主。

  但都是鳳毛菱角。

  「不，我還是要錢。」

  背屍人一口拒絕，然後走進了深處，走前還告訴沈七月，他們可以去外圍等，否則等天黑了，他們這些不熟路的貴客，很可能摔進屍體堆里。

  沈七月謝了他的好意，領著虞箏他們出去了。

  唐浪和小李湊在一起，兩人把自己鼻孔塞得嚴實，見到沈七月他們時揮舞起剛剛買的火把。

  沈七月和虞箏臉上蒙著帕子，張也如唐浪和小李一般，用布堵了鼻孔，只有沈管家一人面色如常。

  「沈管家喜歡腐屍的味道？」

  「啊？哦！忘了告訴大小姐，我常年患有鼻淵，一般不仔細去嗅，聞不出氣味。」

  沈七月：……

  眾人：……

  「那待會就你跟我去義莊，其他人先在外面等著。」

  里亂葬崗不遠處有一個義莊，當初艷娘就是停放在哪，由官兵和官差共同把守，所以艷娘屍體的慘狀並未傳去留仙鎮太多。

  沈管家欣然接受沈七月的邀請。

  他認為這是他與大小姐拉近關係的第一步。

  只是在沈七月用小匕首劃開兩具屍體的衣服時，饒是沒有什麼嗅覺的沈管家也蚌不住了。

  「噦！……小姐……你……噦！不是……噦！你等等我！」

  說著他捂著口鼻沖了出去。

  沈七月帶著自製的羊腸手套，身上掛著絹紗制的圍兜，皺著眉頭利落地將縫製在兩個少女身上的衣物與棉線割開。

  因為她們是死後被縫上的衣物，所以衣服上並未有多少的破綻。

  沈七月看著兩個未及笄的少女身上一道被隨意縫合的醜陋傷口，沈七月的心在打顫。

  即便不是第一次見了，但眼淚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從胸前到下腹，傷口呈直線，可見劃開她們皮膚的利器不僅鋒利，也能感受到殺人者的毫無人性。

  沈七月捏著匕首蹲在角落裡，將頭埋在膝間。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什麼樣窮凶極惡的人，才會屢次犯下這樣的殺戮？

  艷娘被她救活了，可是在救艷娘的過程中，她心裡並沒有生出此時的寒涼。

  凍得她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

  她想回家。

  至少在法治社會中，不會有這樣殘忍的事……或者說，這樣的事不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七月……」

  頭頂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聽得出他也止不住尾音顫動。

  沈七月吸吸鼻子，頭依舊埋在膝中：「虞箏，叫沈管家和唐浪去把周大人請來，帶個仵作。」

  「就說我們在城外找爹的時候被人追殺，有人員傷亡，我們懷疑是雷府的人做的，讓他派人控制住雷府。其他不必多說。」

  聰明如虞箏，一聽就知道了沈七月的想法。

  現在還不能將採花大盜的案子與雷府聯繫在一起，但的尋個不痛不癢的由頭控制住雷府，又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

  「我跟沈管家一起去。」

  「嗯，去吧。帶兩身得體的衣服回來。」

  悶著聲，沈七月知道這兩個孩子對雷娉婷來說很重要，不能讓她們就這樣出現在雷娉婷面前。

  那邊周大人在知州衙門裡忙得焦頭爛額，江州各處即便沒有災患，卻莫名多了不少麻煩事。

  霧山鎮要求封鎖城門，留仙鎮的鹽稅出了問題……

  種種都需要他來裁決。

  就在這時又聽見城外發生了命案，周大人一陣惱火：「命案去縣衙門，來知州府衙門的一律……箏兒？」

  「大人，是您說沈東家和虞家人來找直接請進來的……」

  來報的將士有些忐忑，周大人擺擺手：「最近事多，也辛苦各位將士了，先下去吧。」

  周大人這才退了怒色，邀請虞箏進了後堂。

  聽虞箏把沈七月所交代的話一說，他再次皺起了眉頭。

  「沈東家可有事？」

  「多謝周大人關心，暫時無事，只是現在被困在城外，還需周大人去解救。」

  周大人不暇思索點點頭，吩咐下去，派人圍了雷府。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去了城郊。

  等見到沈七月的時候，周大人這才大開眼界。

  原以為虞箏半途要去買成衣是因為沈七月那邊出了事，現在看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是？」

  周大人眉頭緊鎖，見到絹布下兩個少女的慘狀，他也不由得膽寒而心驚。

  原以為那兇惡之人在他們第一次封城查找時就跑了，他還通知了江州各縣衙，注意兇手的行蹤。

  只是余屠此人狡猾異常，作案多年，絲毫沒有落網的跡象，反而在逃避追捕這件事上，越發嫻熟。

  看著兩個少女慘狀，周大人心底生出內疚，先讓仵作檢查她們身上的細節，再問沈七月可知曉兩個少女的來歷。

  「周大人，我現在已經掌握了兇手行蹤，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查。」

  「雷府？」

  聰明如周大人，很快就察覺沈七月讓他守住雷府的原因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