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七月，漲水了

  「虞箏！」

  「七月？快！我有傘！」

  聽見沈七月的聲音，被淋得垂了腦袋的虞箏抬頭，就像發現了什麼寶貝似地朝沈七月過去了，打開懷裡的傘衝上前遞到沈七月頭頂。

  「你過來怎麼不打傘？」

  任憑虞箏給她用濕透的袖子擦臉上雨水，沈七月仰著頭看向逐漸長成的少年。

  怎麼還是這般呆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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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老師說暴雨欲來，趕緊拿了傘來接你，結果半路下暴雨了。」

  「我一著急，給忘了。」

  虞箏傻乎乎笑著甩了甩腦袋上的雨水，沈七月抬著袖子擋他臨時的調皮。

  兩個人心中所剩的最後一點芥蒂，似乎被這瓢潑大雨衝散了。

  「回家吧？」

  「好。」

  兩人的相互依靠，沈七月自然而讓挽著虞箏的手臂，距離更近了。

  夜裡水聲依舊，因為虞家新修的屋子不用擔心漏雨。

  可就在大家睡得香甜時，沈七月感覺到身上一陣涼意，驚醒時她的屋子已經淹了床高的水了！

  漲大水了！

  不知為何，沈七月突然想到了霧山上的龍蛇。

  原來它守在蛇窟里，就是為了讓天災來得慢一些。

  可老龍蛇給她的預言，不是旱災嗎？

  舉著螞蟻燈的沈七月在水裡艱難行走，還未到門口外頭一陣巨大響動，「嘭」地，門被撞開了。

  螞蟻燈下映著虞箏和虞山一大一小的面孔。

  「七月，漲水了！」

  「嫂嫂，你有沒有事？」

  沈七月搖搖頭：「走，我們先去高處，上山。」

  「哎呀，上不得哩，嫂嫂你快出來！水就是從山上下來的！」

  果然！

  沈七月在虞箏的攙扶下出了房間，一家四口現在也管不得那麼多，先出了門才行。

  結果出門就看見曲四叔艱難趟水，「四叔你去哪？豆兒呢？」

  「我那頭牛往山南邊跑了。那頭蠢牛！南邊都快被洪水衝垮了，我得去給它找回來。」

  「穀子他娘帶著豆兒先去避難了，你們也趕緊去，山的北面山腰有一個能待人的斜坡，還有咱們打獵時囤的乾草。」

  虞公想幫曲四叔去找牛被拒絕了：「你們還是先上山，我怕人多了，沒人護著豆兒，虞老哥你好歹是個長輩，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年頭，遇了災，最容易吃虧的，除了孤兒寡母就是父母不在身邊的孩子。曲豆兒一個人待著，曲四叔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才央了虞公還是先去避難。

  「虞老哥放心吧，要是下不來我就在山裡躲著，也餓不死。我就是不放心豆兒。」

  聽到曲四叔這麼說，虞公只得點頭帶著沈七月他們先往北邊山腰去。

  走了一半，水已經漫過腰了，這時虞公突然想起，沈七月給的幾百兩銀子還放在新做的木柜子頂上。

  「你們先去，我要回家拿個東西，我很快就來。」

  「爹，我一起去！」

  聽虞公這麼說，虞山也想去。

  虞公轉頭看了一眼虞山，笑道：「等你長了我這麼高才行，你們兩個小子先帶七月去躲躲，回頭你們是好好地，七月可遭罪了！」

  沈七月有些無奈，一家四口她最矮，洪水還在他們大腿位時，就已經漫過她的腰線了。

  「爹，你要拿什麼東西？」

  虞箏也有些不放心，他們是頭一回曆經洪災，虞公往常在溪水裡也是練了一身泅水的好本事，但現在下著大雨。

  「我抄近路，很快的，放心吧。大不了游上去也成！」

  虞公大聲問沈七月要了一簇螞蟻燈，轉身消失在夜色中，水面和水上只有一束飄飄蕩蕩逐漸變小的黃色小燈。

  倆小子頭一回曆經洪災，他曾任戶部侍郎，怎麼可能經歷過？

  得快去快回！

  見狀沈七月看著腰線以上被雨水打亂的水位線皺了眉，她不敢問虞公要回去拿什麼，若是跟虞家的秘密有關，身為外人她不該去問。

  但若是不重要的，虞公也不會在這時候去拿。

  所以她見虞箏和虞山都攔不住，才忍住了沒有開口。

  三人放慢速度上山，有曲大嬸在，豆兒應該暫時還不會受到排擠。

  除非人太多給擠散了。

  三百多戶，近千人。

  曲家村的人口可不是小數目。

  磨磨唧唧三人也到了山腰處，黑暗裡又大雨聲蓋不掉的嘈雜聲，三人擠在大樹下躲雨。

  沈七月則盯著虞箏腦袋上越來越亮的螞蟻燈出神。

  大雨中，身後跟來零散的村民手裡握著熄滅的火把，看見沈七月手裡的螞蟻燈，好幾個臉生的村民一臉古怪。

  繞開等虞公的三人上山去了。

  水位線直線上升，直到虞山問了一句：「哥，爹去多久了？」

  暗無天日，滿世界的水聲，逐漸上浮的水位線，讓三人的心一直提著。

  沈七月知道，虞公是二十七分一十六秒前離開的。

  太久了，如果說游過來，他們不站在水邊上，隔了雨簾，虞公更加看不到方向！

  所以沈七月才會把螞蟻燈放在虞箏的腦袋上。

  原本想躲那些出來，可身邊的人太多了，這邊半山腰的位置她並未來過，周圍的任務植物都是蘿草和次力草這些。

  但等了三十一分時，沈七月終於忍不住了，讓虞山和虞箏幫忙擋一下自己，她則把手伸進了虞箏身上的布袋中。

  黑暗裡，沈七月與虞箏四目相對，「我給你變個魔術。」

  「什麼是魔術？」

  然後虞箏就看見，沈七月從他的書袋裡捧出一束比他布袋還大的螞蟻燈！

  「七月……」

  被照亮的虞箏面上出現驚慌之色，下意識去看周圍，那些人隱約間已經看過來。

  漆黑的夜色里出現這麼大一束亮光，隔遠了也很是吸引眼球。

  可是雨簾下，誰也不知道那束光亮到底是什麼，有上山時認出虞箏的，只曉得是虞家的來的光亮。

  因為他們就是憑著這點星光上的山。

  「噗通」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了三人的視線，沈七月拿著螞蟻燈也往水聲處照過去。

  她倒想能有手電筒的效果，可惜只能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臨近這邊山腰的水裡掙扎。

  那處有一個凹陷，似乎是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