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孩子估計是保不住了

  曲二狗忍了一路，終於是摸黑進了屋，把自己埋在毯子裡大哭特哭起來。

  娘沒了！

  爹告訴他娘沒了！

  可是七月嫂嫂時不時帶回來的那些，「娘給他買的禮物」，又是什麼意思？

  他們為什麼要騙自己？

  

  原本他是不信的，後來聽曲大樹說，若他不信便去鎮上找青樓里的艷娘問問，她對娘親挺不錯的，不會騙人。

  他曉得爹會騙人，但是七月嫂嫂他們……

  若是被他們騙，似乎沒有生氣，只是難過，心裡好難過好難過！

  這種難過就算是哭也沒辦法緩解。

  曲大樹找到曲二狗時，告訴他李元娘已經沒了。

  只是為了提醒曲二狗，這世間，曲二狗只剩下自己這麼一個親人，不要想著擺脫。

  如今沈七月願意給工錢，還答應包吃包住，這都是他作為父親為曲二狗求來的。

  不帶曲二狗走，是因為沈七月給了工錢不願意放曲二狗走，他才萬般無奈留著曲二狗繼續在虞家做工，總不會是虧的，十年工錢他會為曲二狗存下來。

  臨走還讓曲二狗聽話，等日子到了就來接兒子回家。

  其實自從聽說李元娘沒了。

  後面的話曲二狗一句都沒聽，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親爹，即便從進入虞家之前他不懂好賴，每日只要能等到爹回家，就有活著的希望。

  他從來沒有覺得難過，就算進了虞家，他也期盼著自己能學一些生活技能，好好活下去，為了能夠再與娘親重聚。

  他會努力長大，在七月嫂嫂這裡勤快些，未來有了銀錢用來給娘贖身。

  這是沈七月告訴他的，等他努力長大，努力掙了銀錢，就能為娘贖身了。

  他就是抱著這樣的期望……

  可是現在，他的希望沒有了，他要怎麼辦？

  他的娘親，沒有了……

  曲二狗哭到昏厥，不過是半大的孩子。

  沈七月在外頭等了許久不見裡頭的動靜歇下，只聽見二狗不成熟地想要掩飾的哭聲斷斷續續，應該是悶在了被褥里。

  心裡也忍不住有些揪著疼，那股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她是不是做錯了？

  終究是過於聖母。

  兩人隔了一張門，院子裡虞公和虞山也站在原地看著沈七月，等一個結果。

  沈七月的做法確實激進，作為長輩的他們卻覺得曲大樹離開曲二狗才是最好的。

  只是無人像沈七月這般願意為了曲二狗去做這件事。

  主要是窮，也沒有沈七月這般魄力。

  但早沈七月看來，曲二狗會有這般反應也是正常，若是暴露了，是沈七月瞞著曲二狗李元娘已經死了的消息，再加上今日趕走曲大樹。

  曲二狗怕是心裡要怨沈七月。

  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在虞家留下來。

  「七月，二狗他是不是已經知道……」

  「噓！公爹，二狗是個好孩子，我只是不希望他成為第二個曲大樹才出此下策，但我總覺得我是不是做錯了？」

  一個能被全村都喜歡的孩子，除了有一些求生的機靈點兒，更多是懂事乖巧和真誠。

  她作為長者，這麼做多少也是不夠尊重孩子自己的意願。

  伴隨著虞公的搖頭，裡頭的聲音也漸漸消失，沈七月這才拿了盞螞蟻燈推開房門。

  小塌上，曲二狗已經哭昏了過去，但沈七月很懷疑，他是不是自己把自己憋昏了。

  曲二狗被虞公抱起來時，那被褥上掛著一大圈的濕印，還是虞公白日曬過的厚被褥。

  給孩子脫了鞋，擦洗一番放在給虞箏新打的木床上。

  「公爹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坐會兒。」

  她大約覺得，若是曲二狗醒了，她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孩子。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曲二狗再醒來，對曲大樹的事隻字未提，如往常一幫與虞公他們打招呼。

  就連沈七月的粥也是他親手端過來的。

  沈七月小心地盯著他說謝謝，心裡鬆了一口氣。

  不論曲二狗是否介意，現在可以確定他還是願意留下來的，任誰也不可能知道他娘死了，又把人親爹趕走還讓孩子孤苦伶仃的。

  「二狗，是嫂嫂對不住你。」

  道歉的話還是說出口了，但對面曲二狗只是愣了一下，掩去眼眶浮上來的淚花笑著搖頭：「不怪嫂嫂的，我爹他……就是那樣的人。」

  他慢慢回想起曲大樹的話，覺得自己真的算幸運的，遇到了虞伯伯、山哥還有七月嫂嫂，雖然崢哥對他不親厚，可他待虞山也是一樣的。

  清晨的時間過得很快，夏季的卯時天已經微亮，一家人坐在矮桌上吃著早餐就聽見外頭有敲門聲。

  虞公和看一眼沈七月，有些疑惑。

  但沈七月也不知道這麼早外頭會是誰，她也只跟夥計約了卯時在曲四叔家匯合，這麼早來的總不會是李師傅他們。

  「少夫人，虞老爺！快開門！我是劉半昌！」

  劉大夫？

  打開門，劉大夫見面前的人是虞公，點頭示好便衝進門去找沈七月：「少夫人，曲氏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曲氏？

  沈七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哪位是「曲氏」，劉大夫便拉著她的手說：「人命關天，我路上與你說！」

  原來他嘴裡的曲氏是李玉，昨個兒喝了碗甜湯，夜裡便鬧了起來，偏偏她還硬咬著牙不吭聲，隔壁間的曲幼娘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早上見著人整個都被汗水打濕，只有出氣沒了進氣讓曲幼娘慌了手腳，他這才知道宅子裡鬧了這事，先用銀針封穴給李玉吊命。

  「少夫人，孩子估計是保不住了。」

  封穴基本主要是抱住主體命脈的，這樣的手法一般是用在常人身上，但李玉畢竟是個孕婦，怕是受不住。

  「無妨，人能活著就行。」

  沈七月嫌劉大夫叫來的牛車太慢，路過曲四叔家裡把曲四叔的牛車換走了。

  夥計們聽說了李玉的情況，特別是曲二壯眼都紅了，跟著一塊上了曲四叔的牛車。

  沈七月看出他眼裡有怨，卻又不得不吞下去。

  但路上沈七月可沒給他發泄怨氣的機會：「你保大還是保小？若是保大，這輩子怕是沒有子女緣了，若是保小，李玉在懷孕期間再也下不的床了，生完孩子命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