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婚（下）

  將士們抬上一個大圓桌，方方正正地擺在院中間。

  李元緒斜了祁律一眼，他便動手堆起了大碗，碗間留有空隙，空碗疊放向上，堆落成了一座「寶塔」。

  

  祁律抱過鄭瘸腿的那壇酒，從最頂上的那隻碗開始倒灌，酒水好似山溪貫流下來，一下流滿了空置的大碗。

  鄭瘸腿仗著老薛頭給他撐腰，在眾將士的圍觀下，刁難他道：「大將軍，請喝酒。」

  李元緒只關心一件事，「喝完這壇酒，我就可以直通洞房？」

  圍觀的婦人掩著嘴，低聲笑了起來。

  老薛頭煩了他一眼，「讓你喝就喝，這話我說了算，准！」

  李元緒往後退了兩步，找准角度，接過祁律遞過來的一隻空碗。

  他沒像眾將士想的那樣從「寶塔」頂上開始拿酒，而是擦著圓桌，沿著大碗之間的空隙，將空碗直接從縫隙中擲進去，直直擊中最中間的那碗酒。

  而後一碗酒連著一個空碗從對線擲出，直直地落進了祁律的懷裡。

  「寶塔」空靜了一瞬，中間率先落下去，砸中了邊上的酒碗，邊緣傾覆，瓷碗全都碎在圓桌上，甘冽的酒水撒了一地都是。

  祁律將僅剩的那碗酒端過來，呈到了他面前。

  李元緒豪爽地將那碗酒喝光見底。

  鄭瘸腿揪著老薛頭的寬袖道：「他作弊，我們怎能便宜了這渾小子。」

  「誰要你出這餿主意為難人，這下老臉都給你丟盡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老薛頭大咧咧地罵完了人，那邊祁律走過來，朝他們兩位拱手見了禮。

  「後面還有十二桌的敬酒沒走完，麻煩兩位老將過去擋一擋酒。」

  老薛頭和鄭瘸腿自是不肯，眾侍衛圍上來，簇擁著他們往前走，由不得他們不過去。

  李元緒在人群散後，大步朝洞房走去，迎面碰上殺過來的秦氏，他避諱地拐了一個大彎，貼著外牆往內院走去。

  秦氏遠遠地看見這幫老痞子在那裡胡鬧，居然還打碎了一圓桌的大碗，一邊嘴裡謾罵著這幫酒徒孫子，一邊風風火火地趕了過去。

  她攔著丫鬟婆子，不許她們打掃這一地碎瓷，然後雙手合十地繞了一圈，嘴裡不住地念著，「歲歲平安，歲歲平安！」

  此時筵席桌上鬧騰得分外厲害，老薛頭和鄭瘸腿被一圈酒碗堵住了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氏見狀那還得了，又氣勢洶洶地趕過去撈人，一個個地撥開侍衛往裡面擠。

  眾侍衛見到她，尤其是祁律和陸無明，立馬自動地閃出一條道來，再猛的酒意都醒了，沒人敢出手攔她。

  秦氏走到倆人面前，笑著搶過老薛頭嘴邊的大碗，敬了在座的侍衛和眾將道，「我夫君重傷初愈，實在是不宜飲酒，這次由我代勞，敬在座的一杯。」

  祁律飛身撲過去，搶下了她手中的大碗，當場一口乾了下去，「薛夫人海涵，眾將鬧著喜慶，沒人敢灌薛騎尉喝酒。」

  「那你們喝得盡興，接著往下喝，大伙兒不醉不歸。」

  秦氏揪著老薛頭往外走，後面跟著個腳步虛浮的鄭瘸腿，看那架勢就被灌得夠嗆。

  她領著人回到圓桌邊上，周大嗓門早已趴在桌上睡得鼾聲四起。

  「阿琅和敘言呢？」

  秦氏見老薛頭的眼神在躲閃，忽地聽見桌底傳來一道迷糊的聲音，「阿娘，我在這裡。」

  她掀開桌布，就見兩個兒子疊羅漢地睡在一起，那酡紅的臉蛋不是醉酒是什麼？

  老薛頭惡人先告狀地道：「他倆圖新鮮，嘗了大碗裡的酒釀，我攔都攔不住，這有什麼辦法？」

  「我還指著他倆送你們回去，你這不是成心給我找事做？」

  「這事好辦，你抱謝琅，我拎著周敘言，這不正好打包帶回家？」

  老薛頭一句話就敗了她的火氣，「回頭我讓祁律派人送這倆個糟老頭回去，你別操心。」

  他說著扒拉出謝琅，扔進了秦氏懷裡，又單手拎著周敘言，壓根不管他的那倆個老兄弟，催著秦氏一路往外走。

  空青見秦氏出去了，就出到門外看守，她一刻不敢鬆懈，緊緊地盯著外院的動靜。

  李元緒走上廊道的步履聲輕不可聞，他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空青身後時，嚇了她一大跳。

  「怎麼一驚一乍的，給夫人端碗雞蛋羹過來。」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推開了房門，空青欲哭無淚地點著頭，再去攔人已經來不及了。

  李元緒繞過紅木雲石插屏進到內室，腳步一怔，隨即極緩地走過去，低眼瞧著謝蘭若端正睡姿地躺在拔步床上。

  空青端走放涼的茶盞時，試圖弄出一點聲響，被他斜了一眼過來，她立馬拘謹道：「奴婢這就去給夫人端雞蛋羹。」

  李元緒見謝蘭若躺在床上紋絲不動，轉身出去時又吩咐道，「讓婆子抬洗澡水進淨室。」

  空青恭敬地領命而去。

  人聲褪去後，謝蘭若才從床上睜開了眼。

  她眠淺，在聽見開門聲時便醒了過來，不過為了她那少得可憐的面子，她還是強裝著硬挺了過去。

  謝蘭若從床上起身，正了正頭上的鳳冠，低眉垂目，一派端莊賢淑地坐在床邊上。

  婆子進門，往淨室里抬去洗澡水。

  空青飛速地端回雞蛋羹，見她端正地坐在床榻時，頓時鬆了好大一口氣，「夫人，大將軍在淨室里沐浴更衣。」

  謝蘭若從她手裡端過雞蛋羹，輕輕地抿了兩口，「你去吩咐婆子，稍晚一些，也給我抬洗澡水進來。」

  「奴婢這就傳令下去。」

  李元緒穿了身絳色的雲錦中衣，從屏風後繞了進來，見她還穿著大紅嫁衣、頭頂鳳冠地坐在那裡，經不住地扯了笑道：「怎麼不卸了這一身頭飾？」

  謝蘭若朝前微微地低了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李元緒摘下她的鳳冠，不忘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脖頸，「坐了一天，這脖子不得酸麻過去。」

  她心虛地沒有抬頭，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微微酒香，抵在他懷裡說著，「我先去更衣。」

  他揉捏著她脖子上的軟肉道：「行，回來我再幫你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