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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消失的沈琅

2024-09-02 22:54:00 作者: 焦糖橘

  江映禾看過沈琅的傷勢後,凝簇了眉頭,「左頂部有道兩寸長的傷口,得縫上三針,頭皮血腫,肩膀脫臼,左肘部疑似骨折。」

  她壓不住火地問道,「誰把他摔成這樣的?」

  謝蘭若聲冷地道:「他的外祖父,董方卓。」

  一聽這是董方卓的外孫,江映禾經不住追問她,「這是誰的孩子?」

  「沈均宜的兒子,沈琅。」

  江映禾一連三搖頭,「孽緣,你真是生猛,連沈均宜的兒子都敢救。」

  謝蘭如的腦子很亂,她理不出個是非曲直,「換作是你,你會不會像他們一樣見死不救?」

  「救人是大夫的天職,我哪裡管他是不是罪大惡極,抬進來就得救,懲治他是官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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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映禾往身上套著布褂,吩咐她道:「一起動手,先往他嘴裡灌麻沸散。」

  謝蘭如端過藥碗,掐著沈琅的下巴,往他嘴裡灌下湯藥。

  醫館外天色盡黑,寒風裹挾著雪粒子席捲而來,滿院皆是蕭瑟。

  老薛頭聽聞傳言後趕了過來,他窩在太師椅上坐著,一等就是兩個時辰,就這麼仰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師父,醒醒,天寒地凍地,你怎麼能睡在這裡?」

  謝蘭若拿出一個手爐,往他懷裡塞,「回去歇著,師娘該等急了。」

  老薛頭見她整個人疲憊不堪,眉頭都皺了起來,他問了裡邊的情況,「那孩子怎麼樣了?」

  「摔破了頭,人得擱床上躺幾天,肩膀和胳膊都骨折了,至少三個月動不了。」

  「人活著就成,攤上這樣的爹娘,真是造孽。」

  老薛頭說著話鋒一轉,直逼著她問道:「你知不知道這回闖下了多大的禍,整個軍營里都傳開了,說你救下了沈均宜的兒子,還要將他撫養成人。」

  謝蘭若不想就著這個話題和他多說,「先救了人再說。」

  「說你年輕不經事,你就是不知道這個中厲害。」

  老薛頭急得都快坐不住了,她倒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沈均宜是什麼人?整個北師軍對他恨之入骨,要不是他死了,早被人活剝了不可。」

  「董方卓又是什麼人?他霸權一方的時候,害死了多少清流名士,朝野上下,但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恨不能將他除之而後快。」

  「這孩子再怎麼無辜,他也是沈均宜的兒子,董方卓的外孫,你留他在身邊,這平定叛亂的功績還沒落在身上,御史上奏彈劾你的摺子就能將你砸死。」

  「還有那些迂腐的文人,上下兩片嘴唇那麼一叨,隨便寫幾篇文章,能掀起腥風血雨。」

  老薛頭眼神焦灼地看著她,「你走在路上,別人背後議論你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你淹死。」

  謝蘭若沒有反駁,她還是那句話,「先救了人再說。」

  老薛頭拗不過她,拉長了臉道:」人家就是算準了你心軟,不然為何不找李元緒,偏偏找你託孤?這擺明了就是個火坑,等著你往裡跳。」

  「你雙眼一抹黑,還真就不管不顧地往裡跳了。」

  他最後撂下了狠話,「總之這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放在你身邊。」

  一夜混沌。

  謝蘭若回去後倒頭就睡,夢裡浮浮沉沉,她看見高高的山嶺上,矗立起一座座森然的墓碑,無數幽怨的聲音從地底下冒出來,無不在斥責她養虎為患,愧對於死去的北師軍將士。

  她又看見天地間下起了鵝毛大雪,轉眼間積雪淹沒了墓碑,董氏腹中流血地趴在雪地上,身下暈染的紅雪不斷地往外蔓延,將這一片雪地染成了赤目的紅。

  「謝將軍,救救我家阿琅——」

  「阿琅他活著,將來能救下整個北師軍。」

  謝蘭若猛地從夢中驚醒,光線刺眼地射在她眼上,她緩緩地伸手,擋住了窗外的日光。

  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夢裡不知時日,竟一下睡到了晌午。

  她洗漱後出了門,在街上買了兩個燒餅,邊吃邊往醫館走去。

  一進門便撞見了迎面走來的江映禾,她嘴裡吃著燒餅,含糊地問著,「那小子醒了沒?」

  「這話不該我問你嗎?」

  江映禾將藥罐放下,擦拭了手道:「一大早你就派了戍衛營的士兵過來將人接走,怎麼,那些人不是你派的?」

  謝蘭若聞言怔了怔,隨即臉色比這數九寒天還要冷,她扔掉了手裡的燒餅,抬腳就往外走。

  江映禾心道這下壞了,她把沈琅給弄丟了。

  一想到除了謝蘭若,沒人會處理那孩子的傷口,她找人交代好醫館的事後,脫下布褂,匆忙跟了上去。

  謝蘭若一路衝進州府,直直奔向了外院的堂屋。

  李元緒正和鄭瘸腿、周大嗓門坐在屋裡,清算著閩西的帳目,桌上的算盤正撥弄得劈啪作響時,她闖了進來,一開口便質問道:「沈琅人呢?」

  「什麼沈琅,」李元緒朝她看了一眼,「昨夜那孩子不是讓你抱走了?」

  謝蘭若將玄青劍拍在了長方案桌上,氣勢逼人地看著他道:「一大早戍衛營就來人將他給抱走了,除了你,他們還會聽令於誰?」

  他反問了一句,「你也不想想,我要那孩子來幹什麼。」

  她狐疑道:「真不是你?」

  李元緒無聲地看向了鄭瘸腿和周大嗓門,暗示意味明顯。

  謝蘭若拿起玄青劍,「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了那一摞厚厚的帳本上,逼問著那倆人道:「把人給我交出來。」

  周大嗓門手裡的撥算聲突兀地停了下來,他忙讓鄭瘸腿記下一連串數字,滿臉愁苦地沖她說著,「謝小將軍,我做帳向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你這中途打斷我,差點這帳就白做了。」

  鄭瘸腿站一邊搭話道:「實在不行,就讓謝小將軍把剩下的帳算完。」

  「那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先把我的帳算完,」謝蘭如再次問道,「你們把沈琅帶去哪裡了?」

  周大嗓門委實冤枉,「一大早我就過來算帳,哪有空劫你的沈琅。」

  鄭瘸腿也開了口,「我也是,這事我倆可以相互作證。」

  全軍上下,能號令戍衛營的就李元緒和仨老頭,排除了三個人,便只有老薛頭了。

  謝蘭若拿起玄青劍匆匆往外走,李元緒在身後喊住了她。

  「那孩子身上藏了什麼事,能對北師軍大有益處?」

  「一個幌子而已,一個當娘的在臨死之際,拼盡所有地想護住自己的孩子,就是想騙過所有人,收留下沈琅。」

  周大嗓門在她走後,嘴碎地道,「李將軍,謝小將軍和你生分了,揣著秘密不告訴你。」

  李元緒賞他一記你懂什麼的眼神,「我與謝小將軍的情分早已超出了你我,秘密藏在她那裡,跟藏我這兒是一樣的。」

  周大嗓門忍著沒頂他一句,那你剛才還開口問人家作甚?真的是死要面子,硬攀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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