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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陣殺敵的少年

2024-09-02 22:53:17 作者: 焦糖橘

  謝蘭若受不了寒,手腳一冷就生了凍瘡。

  她裹著被子坐在床邊烤火,江映禾見狀立馬踢走了火盆,「你這手是不是不想要了,生凍瘡了還敢烤火?」

  謝蘭若被她罵蔫了,手癢難耐,她止不住地搔抓著。

  「不許抓,抓破了出血流膿,有你好受的。」

  江映禾不忍看她這樣,「我去給你煎外洗的中藥,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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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蘭若等了一炷香時間,等來了一盆濃稠黑汁的湯藥,她將手腳浸泡在熱水裡,那抓心的搔癢感才漸漸地消退。

  「這湯藥里全是發散涼血的中藥,早晚泡一次,連泡個五天就好了。」

  「裴軼受傷,我代他出征,後天就要去攻占西陵渡口,只能泡洗三天。」

  江映禾抬頭看了她兩眼,什麼也沒說,抓住她的手浸沒在了藥水裡,「回頭給你一罐樟木油,手腳凍癢了,你就塗在上面,使勁地搓熱手指,止癢的效果也挺好的。」

  「謝過江大夫。」

  許是這段時日裡的朝夕相處,江映禾對她有所了解後,知她是一個嬌軟的小娘子,使得了壞,賣得了乖,如今聽她說要上戰場,江映禾打從心底里地捨不得。

  「換作我是李元緒,我不會派你去征戰沙場。」

  「那可由不得他,是我主動請戰上到前線的。」

  謝蘭若有意地提道:「比起當年那個未滿十歲就上陣殺敵的人,我為何不能上戰場?」

  「你是說李元緒?」江映禾復又抬頭看了她。

  「除了他還有誰這麼慘,」她傾身湊了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放在鎮北大將軍的生平里,不叫慘,叫傳奇。」

  江映禾向來不喜在背後議論別人的是非,她看著那一臉關切,又彆扭地繞著彎打聽的謝蘭若,想著這倆人微妙的牽扯,低斂了神色,遲遲地開了口:

  當年匈奴劫掠了武陽縣後,放了一把火,將整個縣郡的人活活燒死,只有撲進河裡的那幾個人,才僥倖地活了下來。

  其中就有八歲的李元緒。

  謝老將軍來遲了一步,他將這些人妥善安置後,即刻返回了軍營,李元緒就是那個時候跟到了北師軍的大營里。

  北師軍不收他,他就死賴著不走,撿了一捆稻草,在營帳門口搭了個草棚,餓了上山找吃食,夜裡就回到窩棚里睡,死了心地要從軍。

  謝老將軍命人捆了他,將他送到了寒舍寄養,那是個教窮人家孩子識字算數的地方,管三餐吃住,將來能謀生了就放出去。

  尋常人家的窮苦孩子要是能送到那個地方,都會跪地磕頭謝恩,李元緒偏在那裡呆不下去,每次捆他過去沒多久,他又自己跑回來,住進他那個窩棚里,任誰勸了都不走。

  久而久之,軍營里的人就放任他不管了。

  北師軍每次外出征戰,他都隨軍跟在後面,將士們在陣前浴血奮戰,他就跟在後面撿漏,遇到那些個垂死掙扎的匈奴兵,他就上去補上一槍。

  間或撿到些身受重傷的將士,他會想盡辦法幫人止血,能拖走的就拖到軍營的大後方,不能拖走的,就用屍體將人掩護起來。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從後方的撿漏王混到中場的救傷員的。

  在刀槍無眼的廝殺中,他仗著矮小的身子快速走位,一次次地從背後往匈奴兵的心窩裡插刀,還從敵人的大刀下,不要命地救下了很多將士。

  等到謝老將軍拎著他的後衣襟,將他提到大軍面前,他掙扎不過,嘴上不停地吼著「我要參軍」,上千名將士不忍看下去,站出來為他求情,懇請謝老將軍破格將他收進北師軍。

  區區九歲,李元緒就進入了北師軍,從此被謝老將軍帶在身邊,出入最兇險的戰場廝殺。

  江映禾說完後,謝蘭若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她將自己包在了被窩裡,蒙住了頭道:「太慘了,這身世比我聽過的所有戲本子都要慘。」

  江映禾吹熄了漁火,躺在床上都還聽見她在被窩裡抽噎個不停,忍不住踢了她一腳。

  「夠了,這有什麼可哭的,任誰聽了鎮北大將軍的這段生平,都會熱血燃身,對他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就你在這裡哭唧唧個不停。」

  謝蘭若露了半個頭出來,「我覺得他可憐才哭的。」

  那雙眼紅彤彤的,像極了兔子,江映禾覺得她討喜得很,這樣嬌俏可人的小娘子,要披上戰甲上陣殺敵,她忽然生出了悲憫之心來。

  江映禾覺得謝蘭若比李元緒要來得可憐,她自己卻渾然未覺。

  謝蘭若一想到他睡在窩棚里,要上山找吃食,還要跟著去戰場廝殺,眼淚沒來由地又泛了上來,她把頭縮回被子裡,悶悶地又哭了起來。

  江映禾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都是可憐人,你倆以後誰也別嫌棄誰。」

  出戰那一日,風雪初停,天光一片澄明。

  江映禾去給裴軼換藥,接連換了三個外洗藥方用來沖洗他的傷口,沒了發炎的跡象,嫩紅的肉芽這才長了出來。

  「傷口長得很好,照這樣下去,十日後就能癒合。」

  「那以後能不能讓謝將軍過來換藥?」裴軼出聲問了她。

  江映禾直起身子,眼裡多了抹涼薄之意。

  裴軼自知說錯了話,他從暗袖裡拿出一對金鑲玉的鐲子,遞到了她面前,「江大夫對我有救命之恩,近來多有得罪,還望江大夫海涵,收下這對鐲子。」

  「救你是我的本分,鐲子你拿回去。」

  裴軼將鐲子放在她的行醫箱裡,執意道:「送出去的東西,我從不往回拿,江大夫實在不喜歡,將鐲子摔碎了也能解氣。」

  江映禾沒見過骨頭這麼硬的人,她當即惱火道,「摔碎了算你的,還算我的?」

  「你的,」裴軼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在我這裡,權當江大夫領了這份情。」

  「你這是在感激我,還是在以怨報德?」

  她這話說得他半晌沒應聲。

  江映禾將那對鐲子裝進行醫箱裡一併帶走,臨走前說道,「謝將軍不能來給你換藥,她要出發去往前線。」

  裴軼掀了被子下床,被江映禾拿行醫箱一擋,攔住了去路,她警告他道:「你傷沒好,哪兒也不許去。」

  裴軼拽過了她的手腕,就將人帶到了行軍床上,他扔下一句「得罪了」,起身就朝外走去。

  江映禾握住發疼的手腕,顧不得太多,趕忙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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